我全款680万定下的别墅,合同上的买受人却赫然写着小姑子的名字。
办手续时老公在旁催促我付款签字。
说这只是过渡,一家人不必分你我。
我清醒过来,反问他:
“你年薪420万,是存着等二婚吗?”
01
“安然,明天记得带钱,六百八十万,全款。”
陆景琛划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我正在洗碗,水声哗哗。
关掉水龙头,我看向客厅。
他陷在沙发里,手机的光映在脸上。
“不是说先付一部分,剩下办贷款吗?”
我擦手走过去。
“全款划算,省利息。”
他终于抬眼看我,眼神有点不耐烦。
“可是……”
“可是什么?钱不够?”
他放下手机。
“你那有将近四百万吧?我爸妈出八十万,我妹出三十万,剩下的我来。”
“正好六百八十万,全款拿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捏了捏围裙边角。
“景琛,那是我全部积蓄,还有我爸妈给的六十万……”
“我知道。”
他打断我。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买了别墅,爸妈住一楼,二楼阳光房给你做画室,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思瑶偶尔来也有地方住。”
他重新拿起手机。
“合同……是写我们俩名字吧?”
我问。
他手指一顿。
“苏安然,你什么意思?”
“我还能骗你?”
他声音高了些。
“早就说好了,联名。你整天想什么?”
“我就是确认一下……”
“有什么好确认的?我年薪四百二十万,图你这点钱?”
他嗤笑。
“快去洗碗,早点睡,明天九点到。”
我回到厨房。
水已经凉了。
客厅传来婆婆声音。
“聊什么呢?”
她擦着头发坐下。
“没什么,安然怕房子不写她名。”
陆景琛说。
婆婆朝我看来。
“安然啊,不是妈说你,心思咋这么重?”
她剥着橘子。
“都是一家人,房子写谁名不一样?你们过得好才重要。”
“景琛年薪四百二十万,还能亏你?”
“你这点钱,也就是凑个份子。”
她吃瓣橘子。
“写俩人名字,以后办事多麻烦。景琛工作忙,哪有时间?”
“妈,那写谁名?”
我问。
婆婆笑了。
“当然是写景琛的!他是顶梁柱。”
“不过就是个形式。你们是夫妻,他的就是你的。你把钱看得太重,伤感情。”
陆景琛附和。
“妈说得对。你明天准备好钱就行,其他有我。”
我关掉水龙头。
滴水声,嗒,嗒。
“嫂子!”
小姑子陆思瑶敷着面膜倚在门口。
“明天签合同啦?真快!”
她走过来坐下,拿过婆婆的橘子。
“妈,这橘子甜。”
婆婆拍她一下。
“多大了还抢。”
陆思瑶看向我。
“嫂子,听说别墅浴室特大,带按摩浴缸!”
“我可要常来住,浴缸我先订了!”
“你不许抢!”
她撒娇。
“思瑶,别胡说。”
陆景琛笑骂,眼里没责怪。
“那怎么了?嫂子最大方了!”
陆思瑶撕下面膜。
“对吧,嫂子?”
“……嗯。”
我含糊应声。
“你看,嫂子答应了!”
陆思瑶拍手。
“妈,到时候您也来,咱们住大房子!”
“好,好。”
婆婆笑着。
我看着他们三人。
其乐融融。
好像明天要买的,是所有人的梦想之家。
除了我。
我只是那个要“准备好钱”的人。
“我去洗澡了。”
我解下围裙。
“去吧,早点睡。”
婆婆挥手。
陆景琛“嗯”了一声。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背靠门板,轻轻吐气。
墙上挂着结婚照。
我们笑得很开心。
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四年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三岁,眼角还没皱纹。
但眼里的光,暗了许多。
打开抽屉,从旧画册里拿出银行卡。
里面有三百八十五万。
有我工作多年攒的。
有熬夜赶方案,放弃休假,被客户刁难后继续修改的报酬。
还有爸妈给的六十万。
妈说:“然然,这钱你自己留着。”
爸说:“闺女,手里有点钱,腰杆直。”
我当时笑他们想太多。
现在摸着卡,指尖发烫。
真要全部拿出来吗?
一分不剩。
去买一栋合同都没看清的别墅。
我点开手机银行,确认余额。
数字很长。
但很快就会变成零。
心里空了一块。
客厅传来笑声。
陆思瑶又在逗婆婆笑。
陆景琛在低声打电话。
这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二手房。
他家出四十万首付,我家出三十万装修。
贷款我一直还,他说他的钱要“投资”。
四年了,贷款还没还清。
现在又要买别墅。
还要全款。
我给妈妈发信息。
“妈,钱明天用,和景琛买房,放心。”
发送。
几乎立刻,“正在输入”。
几分钟后回复。
“好。万事当心。名字看清楚再签。”
“钱不够跟妈说。”
我看着那两行字,眼睛发酸。
“知道了,妈。早点睡。”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累。
但睡不着。
陆景琛年薪四百二十万,我知道。
他在科技公司当总监。
但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
他的工资卡,我没见过。
他说是公司统一办的,不方便给我。
他说钱在做理财,收益好,但取不出来。
他说年底有分红,给我换好车。
家里开销,大部分是我付。
他偶尔转我一两万,说是生活费。
然后说:“最近项目紧,钱压着,你先垫着。”
这一垫,就是四年。
我不是没疑惑过。
但每次问,他总是那一套。
“我的不就是你的?分那么清干嘛?”
“我在投资,收益以后都是我们家的。”
“苏安然,你是不是不信我?”
说到最后,好像都是我在无理取闹。
后来,我就不问了。
我起身,想去倒水。
轻轻拧开门把手。
阳台传来陆景琛压低的声音。
“……嗯,明天就办。”
“……放心,安排好了,她耳根软,哄哄就行。”
“明天钱一到账,后面就由不得她了。”
“名字?当然是思瑶的,我能让我妹吃亏?”
“妈那边也说好了,一起劝,没问题。”
“……挂了。”
电话打完了。
我站在门后阴影里,手脚冰凉。
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尽。
耳朵嗡嗡响。
只剩下那几个字。
“当然是思瑶的。”
阳台门拉开,陆景琛哼歌走进来。
脚步声靠近。
我猛地后退,关上门,反锁。
背靠门板,心跳如鼓。
他推了推门。
“安然?锁门干嘛?”
“……睡了,有点累。”
“哦。早点睡,明天别起晚。”
脚步声远去。
我滑坐在地板上。
月光照进来,照亮我发抖的手。
都安排好了。
哄哄就行。
钱一到账,就由不得我了。
名字,当然是陆思瑶的。
原来,我不是多心。
这是一场算计。
针对我全部积蓄的算计。
主演是我丈夫,婆婆,小姑子。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我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
四年婚姻,像个笑话。
手机亮起。
妈妈又发来信息。
“然然,明天妈陪你去吧?多个人多双眼。”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回复。
“不用,妈。我自己能处理。”
“你们早点休息。”
发送。
按灭手机。
卧室重归黑暗。
只有心跳,沉沉地,一下,又一下。
窗外夜色浓重。
02
早上,天刚亮我就醒了。
几乎一夜没睡。
眼睛干涩,脑袋昏沉。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
客厅已有动静。
婆婆在厨房做早饭。
“安然,起来了?别磨蹭。”
陆景琛在门外说。
“让安然多睡会儿。”
婆婆说。
我坐起身,用冷水洗脸。
换衣服时,我犹豫了。
从衣柜最里面拿出职业套装。
是我四年前买的“战袍”。
穿上它,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了些。
我把存着三百八十五万的卡放进西装内侧口袋。
贴在心口。
又把另一张只有八万的备用卡放进另一侧口袋。
做完这些,拉开卧室门。
“穿这么正式?”
陆景琛在餐桌边瞥我一眼。
“也好,显得重视。”
婆婆端菜过来。
“快吃饭,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我喝了半碗粥。
陆景琛吃得很快,边吃边回消息,嘴角带笑。
“思瑶呢?还没起?”
婆婆问。
“别管她,她去不去都一样。”
“那怎么行?买房是大事,她得去沾喜气。”
婆婆转向我。
“安然,你说是不是?”
“……嗯。”
“对了,钱带齐了吧?”
陆景琛问。
“……带了。”
“那就好。”
他满意点头。
“妈,您快点吃,约了九点。”
出门时,陆思瑶才揉眼出来。
“我也要去啊?”
“当然要去!给你哥嫂子撑场面!”
她撇嘴回房换衣。
我们坐在客厅等。
陆景琛不停看表。
婆婆整理头发,脸上兴奋。
只有我安静坐着,手按在口袋上。
卡片边缘硌着掌心。
疼。
但让我清醒。
二十多分钟后,陆思瑶打扮好出来。
化着妆,穿名牌裙,拎贵包。
“走吧!去看大别墅!”
她挽住婆婆。
陆景琛笑瞪她。
“就你话多。”
我们上车,朝市郊开去。
路上,婆婆和陆思瑶兴奋讨论。
“妈,露台超大,您可以在那儿晒太阳!”
“院子种花吧?种玫瑰!”
陆景琛偶尔插嘴,语气得意。
“那边环境好,物业一流,你们想住随时来。”
“那当然,哥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陆思瑶理所当然。
我坐在副驾驶,看窗外倒退的街景。
绿化带花开得热闹。
我心里却像隔层毛玻璃。
他们的话,笑声,像从很远传来。
模糊,嘈杂。
“安然,怎么不说话?不舒服?”
陆景琛等红灯时看我。
“……有点晕车。”
“马上到了。”
车子开进气派大门。
保安敬礼放行。
绿树成荫,草坪整齐。
车子在豪华销售中心门口停下。
穿套裙的销售顾问已等在门口。
“陆先生,陆太太,欢迎!”
她热情迎上。
“徐经理,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合同在贵宾室,请。”
贵宾室宽敞,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
茶几上有果盘点心和热茶。
“请坐,我去拿文件。”
徐经理快步出去。
婆婆和陆思瑶打量装潢,啧啧赞叹。
陆景琛靠沙发翘腿。
“服务还行吧?”
我没接话,抿了口茶。
很快,徐经理抱文件回来,助理端笔。
“这是合同,附件,付款须知……”
她摊开文件。
“先核对信息,没问题就签字。”
她翻到一页。
“买受人信息在这里,身份证带了吧?”
“带了。”
陆景琛递过身份证,看我。
“安然,你的。”
我慢慢掏出身份证递去。
徐经理接过,开始填写。
“地址……电话……”
“房款是一次性付清全款六百八十万,对吧?”
她抬头看我们。
“对。”
陆景琛点头,转向我。
“安然,先把卡拿出来,付全款。”
“付了款流程快,还能带妈和思瑶转转。”
婆婆附和。
“是啊安然,快点。”
陆思瑶眨眼看我,一脸期待。
徐经理拿出POS机,微笑等待。
所有目光聚在我身上。
我手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尖锐的痛让我清醒。
我没掏内侧口袋的卡。
而是拿起合同。
“我先看合同。”
声音干涩。
陆景琛皱眉。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弄完。”
“就是,嫂子,专业人士拟的合同能有错?”
陆思瑶撇嘴。
我没理,翻到关键一页。
“买受人”栏。
徐经理字迹工整。
黑色笔,清晰三个字。
不是“陆景琛”。
不是“苏安然”。
不是“陆景琛、苏安然”。
而是——
陆、思、瑶。
我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血冲上头顶,又冻结。
耳朵嗡嗡响。
只剩下心跳声。
我眨眼再看。
还是那三个字。
旁边是陆思瑶的身份证号。
我认识。
“嫂子,看什么呢?快签字呀!”
陆思瑶声音拉回我。
带娇嗔和急切。
我抬头,目光扫过每个人。
陆景琛避开视线,低头弄手机,下颌紧绷。
婆婆笑容僵硬,眼神飘忽。
陆思瑶挺直背,下巴微扬,脸上得意又挑衅。
徐经理笑容谨慎。
“陆太太,有什么问题吗?”
“……陆景琛。”
我叫他。
他抬头挤笑。
“怎么了?快签,后面还有手续。”
“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手指点在那三个字上。
用力到要戳破纸。
陆景琛脸色变了。
婆婆立刻打圆场。
“哎呀安然,别弄坏合同!”
她伸手想拿。
我按着合同没松。
眼睛死盯陆景琛。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字一顿。
陆景琛放下手机,身体后靠。
“哦,这个啊。”
他揉鼻子。
“忘了跟你说。”
“思瑶没稳定工作,名下有资产好听点,找对象容易。”
“我们先写她名字,过渡一下。”
“你放心,都是一家人,房子还是我们住,过两年过户回来,一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
“就是就是!”
婆婆接话,又急又快。
“安然,你是嫂子,要大度点。帮帮思瑶怎么了?景琛年薪四百二十万,能亏你?”
“别墅将来还是你们住,写谁名不一样?你计较什么?”
“快,听话,签字付钱,别耽误正事!”
陆思瑶抱我胳膊晃。
“嫂子,你最好了!帮帮我嘛!我哥说了以后会还!”
“就当是借我,行不行?”
“快点付钱,我下午还约了做美容呢!”
借?
我缓缓抽回胳膊。
动作慢,但坚决。
转向徐经理。
“徐经理。”
声音平静得陌生。
“合同买受人,是陆思瑶小姐,对吗?”
徐经理身体一颤,脸色发白。
看看我,看看陆景琛,支吾。
“陆先生之前提过,说……可能用妹妹名字……”
“那就是了。”
我打断她,看回陆景琛。
“你忘了跟我说?”
“陆景琛,六百八十万买卖,名字写谁,你忘了跟我说?”
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冰凉刺骨的愤怒。
“不是……”陆景琛辩解。
“不是什么?”
我提高音量,眼泪上涌,死忍着。
“不是你们全家合起伙骗我?!”
“不是你们计划好,要空手套走我全部积蓄,给你妹买房?!”
“陆景琛!你当我是什么?!”
“是傻子吗?!”
贵宾室空气凝固。
门外脚步声停,又离开。
婆婆拍茶几。
“苏安然!你吼什么!没规矩!”
“什么叫骗?景琛说了是帮思瑶过渡!你怎么把人想那么坏!”
“就是!”
陆思瑶站起指我。
“苏安然,你别不识好歹!我哥肯要你钱是看得起你!”
“就你那点钱,我哥在乎吗?还不是给你表现机会!”
“你倒好,不领情还血口喷人!”
陆景琛站起,一把拉住我手腕,力道很大。
“苏安然!你闹够没有!”
“不就是写谁名字这点小事?你至于上纲上线,让外人看笑话?”
“快签字!付钱!有事回家说!”
他眼神警告威胁,也有一丝慌乱。
回家说?
钱付了,名字写了,木已成舟。
我还有说话余地吗?
我看着这张同床四年的脸。
此刻陌生得心寒。
我用力,一点一点掰开他手指。
转向徐经理。
“徐经理。”
努力让声音平稳。
“合同买受人是陆思瑶小姐,没错吧?”
“……是。”
“那么付款需以陆思瑶小姐名义和账户进行,对吗?”
“是……而且以后过户会涉及税费和购房资格问题,可能……不像陆先生说的简单……”
徐经理声音越来越低。
她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戳破“暂时过渡”的谎言。
“你闭嘴!”
陆景琛朝她吼,青筋跳起。
徐经理吓退。
“苏安然!”
陆景琛喘粗气瞪我。
“我再问最后一遍,这钱,你付不付?”
婆婆尖声。
“苏安然!你今天敢不付钱,让我儿子丢人,我跟你没完!”
陆思瑶抱臂冷笑。
门外议论声隐约。
那些目光像针扎背。
耻辱。
巨大耻辱。
还有愤怒冰凉。
四年婚姻,四年付出,三百八十五万积蓄,父母养老钱……
换来算计逼迫,众目睽睽下难堪。
我深吸气。
在他们喷火目光中,慢慢拿起笔。
陆景琛脸色缓和。
婆婆松气。
陆思瑶露出得意笑。
我没看他们。
低头看摊开写“陆思瑶”的合同。
双手捏住写“买受人:陆思瑶”那页。
用力。
“嘶啦——”
纸张撕裂声在寂静中刺耳。
“你干什么!”
陆景琛惊怒扑来。
我已迅速撕碎那页。
碎纸片像苍白雪花,落茶几地毯。
落陆思瑶扭曲脸上。
“苏安然!你疯了!赔我合同!”
陆思瑶尖叫冲来。
我后退避开,转向呆住的徐经理。
声音不大,清晰。
“徐经理,抱歉,这房子我不买了。”
“买受人不是我,我无权签字付款。”
“至于违约金。”
我顿住,目光扫过陆景琛和婆婆。
“谁签的合同,谁答应购买,谁负责。”
说完,不再看他们。
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
步伐稳。
一步,两步。
“苏安然!站住!”
陆景琛暴怒吼声传来。
“你撕了合同!要赔至少十五万!这钱必须你出!”
“走了就别回来!”
婆婆哭嚎。
“没良心的!陆家怎么娶你这么个媳妇!”
陆思瑶歇斯底里尖叫。
“我的房子!苏安然你赔我房子!我跟你拼了!”
我拉开贵宾室门。
外面走廊站着看热闹的销售客户。
目光齐刷刷投来。
我没停留,没回头。
挺直背,穿过目光,穿过大厅,朝门口走去。
阳光刺眼。
我没抬手挡。
大步走进炽热光里。
身后是陆景琛追喊和婆婆哭骂。
我一步没停。
03
离开售楼处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把车开向城市另一端的律师事务所,在路上我就给那位专打婚姻官司的律师朋友打了电话。
“林律师,我需要马上见你,关于离婚和财产纠纷的事情。”
我的声音在电话里异常冷静,冷静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林律师在电话那头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利落地回答:“好,我两点前都在办公室,你直接过来。”
挂掉电话,我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心里那片空茫的地方逐渐被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取代。
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感觉如此真实,这是我自己的车,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而此刻它正载着我驶向一个完全由我自己决定的未来。
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
林律师是个四十出头、打扮干练的女性,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安静地听我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从昨晚偷听到的电话开始讲起,讲到今天在售楼处看到的合同,讲到停车场那场公开对峙,还有这四年来我为家庭付出的每一笔钱的记录。
我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证据:银行流水单、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还有今天在售楼处我偷偷录下的部分对话。
林律师仔细翻看着这些材料,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她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我。
“苏小姐,从你提供的这些证据来看,情况对你相当有利。”
她说话的语气专业而清晰。
“首先,陆景琛先生关于年薪四百二十万的表述,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出现,这构成了他对自身经济能力的承诺。”
“然而在实际行动上,他并未将相应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相反,家庭主要开支都由你承担,这已经构成了对婚姻义务的实质违背。”
她顿了顿,拿起那份被撕碎又拼贴起来的合同复印件。
“其次,这次购房事件性质非常严重,他们全家合谋,意图以欺诈方式让你出资购买房产,却将产权登记在第三人名下,这已经涉嫌婚姻欺诈和财产侵占。”
“尤其是你父母赠与的六十万元,属于你的个人财产,如果他们成功骗取了这笔钱,甚至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首先,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回那个家。”
林律师语气严肃。
“鉴于他们今天在公开场合表现出的激烈情绪,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其次,我们需要立即启动法律程序,我会帮你起草律师函,正式提出离婚诉求,并附上财产分割清单。”
“包括要求陆景琛返还这四年来你为家庭垫付的所有开支,以及这次购房事件中他们试图欺诈的赔偿。”
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也会很煎熬,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点头。
“我准备好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夕阳西斜,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没有去开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景琛的名字,然后是婆婆的,陆思瑶的,还有那个“温馨小家”群里的无数条未读消息。
我没有接,也没有看,只是把手机调成了完全静音,放回包里。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我走进去点了杯热拿铁,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匆匆走过的行人,我突然想起四年前,我和陆景琛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一家创业公司做项目负责人,虽然职位不高,但总是充满激情地跟我讲他的理想和抱负。
他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要买大房子,要带我去看世界。
我当时真的相信了。
现在想来,或许从一开始,他描绘的那些美好未来,就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我小口喝着,苦涩中带着一丝奶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然然,你在哪里?事情怎么样了?妈很担心你。”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回复:“妈,我没事,我在外面处理一些事情,晚点回家看您和爸。”
几乎是立刻,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接起。
“然然,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陆景琛下午给你爸打电话,语气很不好,问你有没有联系我们……”
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妈,我要和陆景琛离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妈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离吧。”
她的声音异常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事,爸妈都在你这边。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们来接你?”
“不用,妈,我自己可以。我想先一个人待会儿。”
“好,那你晚上一定要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个伪装了四年的面具,终于被我亲手撕了下来。
无论面具下的真相多么不堪,至少现在,我可以真实地呼吸了。
04
我在咖啡店坐到天黑,然后开车去了我自己的画室。
这个三十多平米的空间,此刻成了我唯一的避风港。
锁上门,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
画架上还绷着那幅没完成的夏日森林,颜料盘上的色彩已经干涸。
我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睡衣。
画室角落里有个小卫生间,虽然简陋,但足够我洗漱。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时,我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陆景琛在阳台打电话的背影,合同上“陆思瑶”三个刺眼的字,停车场里他们一家三口狰狞的面孔……
我用力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开。
洗完澡出来,我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更详细的证据清单。
林律师说得对,这场官司我必须赢,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这四年来被践踏的尊严。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我关掉电脑,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战斗才要打响。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