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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十年,哪些医院会“活不下去”?

医院破产这件事,以前大家觉得不太可能发生。但这几年,它开始从民营机构往公立系统蔓延了。
甘肃有家公立二甲医院,医生在社交媒体上写“我们医院可能快要破产了,9月饭卡就没再打钱了”。广东梅州嘉应医院拖欠薪资10个月后停诊。黑龙江一家500名员工的二级医院,负债9100多万元,一年收入不到1个亿,院长自己说“根本资不抵债”。
这些不是个别现象。2025年以来,全国有超过4000家民营医院注销或停业,平均每天超过10家退出市场。公立医院的日子也没以前好过,资产负债率20年间从26%升到45%,负债总额从2010年的5113亿元涨到了2021年的1.92万亿元。
问题已经不是“会不会来”,而是它会以什么方式、落在谁头上。
三种风险正在浮出水面第一种,是扩张留下的债。
很多医院现在的困境,根子不在今年亏了多少,而在十年前那一轮“盖大楼、升三级”。西南地区有家年收入不到2亿元的三甲医院,十年攒了近4亿元债务,又因为设备租赁官司赔了上千万,医院管理层当时的判断很直接:“肯定是没有办法活下去。”
背后的逻辑其实不复杂:评级和政绩挂钩,大家拼命举债建设,债务留给后任,扩张的惯性却刹不住。收入增速一旦掉头向下,利息和折旧可不会跟着掉头。
第二种,是支付方式改革把现金流打断了。
DRG/DIP不是简单的“少给钱”,它改变的是医院收入的节奏和风险分布。业内有个说法,DRG/DIP拒付率超过25%就是“斩杀线”——每收4个患者就有1个拿不到医保支付,现金流直接断。2025年民营医院平均拒付率31%,公立医院8%,差距不在技术,在编码能力、成本核算和病案管理这些“后台功夫”上。东部有家骨科民营医院,CMI只有0.76,门诊量涨了15%,医保结算额反而降了28%,全年亏了600多万。收得越多,亏得越深。
第三种,是病人结构变了,医院没跟上。
2025年末,60岁以上人口3.23亿,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产科儿科的收缩已经在发生,2025年以来四川、江西、湖北、陕西等多地把妇产儿科资源往妇幼机构集中,有些县级综合医院直接关停了产科住院业务。麻烦在于,一些医院的空间、人力和设备还锁在旧的需求结构上,老年康复、失能照护、安宁疗护的供给却跟不上。病人换了一副面孔,医院还是那套能力,这就很被动了。
最先撑不住的,大概是这三类把上面几种风险叠在一起看,未来十年最危险的,不是笼统的“小医院”或“民营医院”,而是三种有特定特征的医院。
第一种:扩张停不下来,但收入已经封顶了。
沛县嘉华医院的轨迹挺典型。从卫生院改制为民营二甲,搬进600张床的新院区,又启动780张床的医养二期。但5公里外就是2000张床的县人民医院新院区,10公里内还有850张床的县中医院新院区。楼盖好了,竞争格局变了,支付方式也变了。固定成本是按“旧支付逻辑下的收入预期”建的,收入端却同时挨着DRG控费和竞争分流,债务就从杠杆变成了绞索。
第二种:编码能力弱、成本核算跟不上的医院。
DRG/DIP下的亏损,相当一部分不是“治亏了”,是“算亏了”。没有专职编码员,病案首页填错,能触发整月结算冻结。CMI长期低于0.9,收的每一例轻症都在累积亏损。这类医院有个共同画面:临床在干活,财务在“盲飞”,管理者看得到科室收入,看不到病种盈亏。支付方式改革不会淘汰所有中小医院,但会系统性淘汰那些管理只停留在科室层面、从来没往下算到病种的医院。
第三种:在人口流出地硬撑一个完整综合医院建制的。
人口往城市群和县域集中,有些地方常住人口一直在缩,但医院的空间、床位、科室设置是刚性的。一个产科关掉,背后是一整套住院、护理、麻醉、新生儿配套的闲置。而老年医学、康复、长期护理这些新需求,又因为编制、设备、支付政策的惯性,想补也补不快。这类医院未必会走到“破产清算”那一步,但会用欠薪、人才流失、服务能力萎缩的方式慢慢失血,最后被整合或者降级。
能活下来的,长什么样反过来看那些相对稳得住的医院,共同点其实就三条:收入不靠单一支付方,能力不靠旧需求,成本不靠规模扩张。
民营口腔、眼科这些专科赛道里还有活得不错的,不是因为“民营”这个身份,而是它们从第一天就得回答“患者为什么非我不可”。公立医院里的头部机构相对安全,也不是靠“公立”两个字,是它们的疑难重症能力和区域网络位置,支付方和患者都绕不开。
未来十年,医院的分化不会按“公立/民营”划线,会按另外三条线重新排序:能不能算清一笔病种账,能不能接住变化中的人口,能不能在支付标准之内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