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卖地撑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财政,是不是真的走到了退场的时候?过去人人挂在嘴边的“土地稀缺、住房供不应求”,到底是客观事实,还是被一步步营造出来的市场心理?
回答这两个问题,先要看清楚几组数字。卖地收入怎么走、房价怎么变、税源怎么调整、家庭怎么选择,这几件事其实连在一起。
把它们串起来,土地财政的去向也就清楚了。2021年,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达到87051亿元,这是历史最高点。
到2025年,这个数字降到41518亿元,比峰值少了约4.55万亿元,缩水52.3%。短短四年,地方财政最重要的一块收入几乎腰斩,这样的降幅在过去很难想象。
进入2026年,下滑没有放缓,反而在加速。截至2026年7月底,全国土地出让收入只有11731亿元,2025年同期是16950亿元,同比下降30.8%。
按这个趋势推算,2026年全年土地出让金约为2.87万亿元,比2021年少了约三分之二,大致回到2010年的水平。这只是按当前走势做的估算,并不是已经发生的结果。
更尴尬的是,年初市场对卖地还相当乐观。2024年降幅是16%,2025年收窄到14.7%,不少机构的研报据此判断2026年会“止跌回稳”。
到了7月底,这个预期彻底落空,降幅几乎翻了一倍。辽宁大学地方财政研究院院长王振宇直言,全年想保住4万亿“近乎不可能”,还提醒要为卖地收入继续下行做好理性预期准备。
这场变化可以拆成四个问题来看:“土地供不应求”的说法到底站不站得住;最新的房价数据说明了什么;房产相关的税收下一步可能怎么变;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普通人又该怎么做选择。先说“供不应求”。
土地出让金下降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地价开始回落,二是新增用地需求在减少。经过二十多年狂飙突进的城市化,越来越多的城市已经把开发的提前量打到了几十年以后。
麻烦在于,几十年后绝大多数城市的人口,很可能还不如今天多。站在当下看,城市未来要做的更多是规模上的减法、质量上的加法。
决定需求的人口,决定供应的住房,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加。那为什么2021年以前人们普遍相信供不应求,2021年之后又突然变成供大于求?
关键在于客观存量和市场流通量是两回事。行情好的时候,大量房产持有者有强烈的涨价预期。
限购政策又让早年买下的房子一旦卖掉就很难再买回来,于是持有、囤积成了普遍的选择,市场上能流通的房源自然不够。同时,房价上涨刺激着有能力和没能力的人拼命上车,实在不行就动用“六个钱包”,供不应求的局面就这样形成了。
如果看真实的存量,结论就完全不同。人们常说的库存,通常只算开发商手里没卖掉的新房。
可二手市场上空置住房的规模,比新房库存高出不止一个数量级。内地的住宅开发模式师承香港,以高层公寓为主,一块地能容纳的人口非常多。
从理论上说,土地供不应求根本不会出现。做个对比更直观。
西雅图周边一个典型的中产社区,总共只有70多户人家,绕着走一圈却有1.5公里,而且这并不是豪宅区。在中国,一栋32层、两个单元、一梯两户的板式高层就能住下128户家庭,一个小区里还能有好多栋这样的楼。
中国人口约是美国的4倍,住宅密度又何止4倍?所谓供不应求,很大程度上是人为营造出来的。再看需求。
不管是楼市火热的时候还是现在降温的时候,社会上真正的刚需都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真正的刚需,应该是明知房价要跌也必须买的需求,就像饿了买快餐、渴了买饮料,不会在乎几块钱的差价。
可当年很多所谓刚需急着上车,并不是没地方住,而是怕房价继续涨。说到底,买房的人都是按价格预期做决定的。
一个人如果觉得房价还会跌,就算有自住需求也不想买;如果觉得房价会涨,就算没有自住需求也想入手。无论什么时候,买房都不是刚需,赚钱才是刚需。
土地和住房供不应求”的观点能长期主导市场,确实有现实基础。人口增长和城市化带来了真实的需求增量;各行各业收入明显增长,人们对未来乐观、敢加杠杆,在顺周期阶段又把需求放大了。
再加上各地控制土地出让,推行限购限售,在心理上牢牢拿捏住了大多数参与者。2018年到2020年前后,网上不止一次出现“一线城市如果不限购,房价起码还要翻一倍”的说法。
但这套玩法难以持续。如今人口、经济和城市化的趋势都在变,居民杠杆率很难再往上加。
过去二十多年冻结在二手市场里的海量存量房,让行政力量能调控的那点土地和住房供给变得无足轻重。只要房价不能一直涨,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业主有了卖房的理由,价格就很难再像过去那样被硬托住。
这一点在地方财政的账本上同样看得清楚,克而瑞的数据显示,土地出让收入占地方财政收入的比重,已经从2020年84%的高点回落到2026年上半年的14.2%。
这条曲线很难回头,因为背后的人口拐点、城镇化放缓和存量房时代,没有一条是可逆的。房价数据也印证了这个判断。
截至2026年7月底,北京房价环比下跌0.3%,同比下跌7.0%;上海环比上涨0.2%,同比下跌5.7%;广州环比上涨0.5%,同比下跌9.6%。
个别城市单月有小幅回升,但从同比看,几个一线城市的房价都比一年前明显走低,单月的小波动改变不了大趋势。土地收入锐减,受影响的远不只是开发商。
很多人每天都在享受的公共服务,比如票价便宜、还有空调的公交和地铁,在其他能提供同等体验的国家和地区很难找到。
但这份物美价廉是有代价的:目前全国几乎所有城市的公交和地铁公司都在亏损运营,能维持下去靠的是地方补贴,而补贴很大一部分来自土地出让金。现在土地出让金连年下滑,房产税又难以推出,吃财政饭的体制内群体也很难压缩,就只能去找新的税源。
针对存量房的房产税迟迟没有落地,是因为它影响面太大,可能波及整体民生甚至社会稳定。不过看看目前补充税基的做法,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不管是企业倒查、境外投资还是离岸信托,被收紧的增量税源都指向少数比较富裕的人群。
由此推测,楼市方面针对豪宅的持有税可能用不了太久就会推出,各个城市大概率会划出适合自己的“豪宅线”。这目前还只是判断,不是既成事实,但中产和富裕阶层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也提前想好应对办法。
最后说个人选择。多数人陷入困境,往往不是能力不够,而是选错了方向,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一个普通中国人只要不买房,生活通常会轻松很多。
在中国,实现财务自由的门槛其实并不高,日常生活体验也相当不错。财富的本质,是对他人劳动成果的索取权。
你可以花很少的钱享受水电网、公共交通、网约车、外卖、快递、餐饮这些高性价比的商品和服务;反过来,也有人在索取你的“六个钱包”和未来30年的现金流。
年轻时的消费主义,加上人生各个阶段被提前安排好的“任务”,几乎是有针对性地把普通人辛苦攒下的本金一点点掏空。移动互联网让每个人都能接触更多信息,可其中大量是有毒信息,扭曲了不少人对世界和财富的认知,进而影响他们的决策。
想不上当,靠的是守住常识。最重要的一条常识是:越是催着你赶紧上车的东西,越要小心。
普通人应该记住一个“不可能三角”:好东西、给普通人、不用抢,这三点不可能同时成立。想通了这一点,就能明白为什么会出现40年期的房贷,也能明白为什么QDII基金的额度现在这么紧张。
真正稀缺的好资产,从来不会敲锣打鼓地送到普通人手里。放到更大的层面,普通人在经济下行期趋利避害,可以参考五条原则:拥抱全球优质资产;享受中国的物美价廉;避开中国的陷阱与镰刀;为家庭成员开辟国际化身份;保持乐观积极,远离戾气。
土地出让收入从2021年的8.7万亿元,到2026年预计的2.87万亿元,这样的断崖式下滑意味着一个时代正在落幕。“供不应求”的说法已经站不住,卖地收入在地方财政里的分量一降再降。
经济观察报有一句概括很贴切:稳不住、离不开、回不去。以前卖地难,最多是一时没人买;现在是这条路本身已经走到头了。
土地财政退场以后,财政会去找新的来源,税负会向特定人群倾斜。普通人能做的,是看清形势、守住常识,在别人喊着上车的时候多保持一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