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觉得,我跟我爸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十岁那年,我在一本小说里读到了真假千金的故事后,瞬间恍然大悟,我一定是被抱错的假千金。
从那以后,我把所有零花钱都用来收集真假千金小说,通宵达旦的研究。
爸妈从觉得好笑到开始担心,最后无奈陪我演习了上百遍身份揭穿的剧本。
直到十八岁生日宴上,真有人敲开了我家的门,说出那句我听了无数遍的。
“其实,你不是这家的亲生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等待属于假千金的命运降临。
对方却热泪盈眶。
“小姐,我们是来接您回家的,您是首富家失踪了十几年的独生女。”
我呆立在原地。
坏了,剧本全错了。
我咋还成了真千金。
1
没时间为自己买错的剧本感到哀悼,紧接着冲进我脑海的,是一个可怕的念头。
照他这么说,我既是首富叶家的真千金,又是养父母苏家的假千金。
也就是说我现在,其实是共轭的真假千金!
我看看管家手中那亲子鉴定,又回过头,看向我那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研究地砖的爸妈。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我声音发颤,指着那份鉴定书。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躲是躲不过去了。
我爸终于收回研究天象的目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虚。
“晚晚啊,其实你是我们当年从领养院领回来的。”
听了这话,我当即小发雷霆!
那我这么多年废寝忘食,投入巨资,拉着全家反复排练的行为,岂不是显得我像个大傻子!
我爸在我目光的逼视下,讪讪地笑了笑。
“一开始是怕你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心里有疙瘩,会难过。”
“后来看你好像乐在其中,演得还挺起劲儿,我们想着,反正家庭氛围也挺好,就当是特别的家庭亲子活动了……”
我妈在一旁猛点头,试图缓和气氛。
“是啊晚晚,你看你多投入,还给我们分配角色,设计剧情,我的演技都被你磨炼出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再骂我是花瓶了!”
一阵激烈的眼神交锋后,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勉强平复心情,坐了下来,听叶家管家继续陈述。
原来,我是首富叶家早年意外走失的独生女,叶家动用无数人力物力,从未放弃过寻找我的下落。
管家说着,取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妇,女人眉目间与我有八九分相似,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我妈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居然还有点骄傲。
“我就说嘛,当时在领养院,那么多孩子,我能一眼就看中了你,这基因真不错啊。”
看看照片上那对陌生又熟悉的亲生父母,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是叶家的亲生孩子没错,可疼了我十八年的苏家,也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啊!
如果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这份感情,难道能因为一纸血缘鉴定就轻易割断吗?
我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拒绝。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抗拒,那位管家立刻急了。
“小姐,您不知道,夫人这些年是如何思念您的,她常常拿着您小时候的照片,眼泪都不知道流了多少……”
“老爷更是日夜悬心,这次派我来,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将您平安接回家!”
2
我爸妈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还是我妈先开了口,她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晚晚,虽然我们舍不得你,但那毕竟是你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们俩怕是也会急疯的。”
“回去看看吧,要是觉得在那边待不惯,不开心,随时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最终,在他们半劝半推下,我还是坐上了那辆驶向叶家的车。
刚进叶家大门,我就看到一个站在台阶上审视着我的女孩,她率先开口。
“你就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吧,我是叶岁宁,你可以叫我姐姐。”
我一愣。
姐姐?不是说叶家只有我一个亲生孩子吗?
那她是……假千金?
电光石火间,我这些年浸淫真假千金剧本形成的条件反射瞬间启动,无数经典桥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犹豫了一下。
此刻,我作为刚刚归来的真千金,是不是应该昂首挺胸,目光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说出真千金台词。
“我才是爸妈唯一的女儿,你算什么东西?”
叶岁宁听到我的话,眼睛倏地一亮,脸上迅速摆出一副被误解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要……”
听到这熟悉的起手式,我心里咯噔一声,警铃大作!
等等,我不要演这个反派剧本啊!
脑子还在寻找阻止叶岁宁继续说台词的办法,但多年排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已经快过了理智。
我的嘴,它背叛了我的大脑,条件反射般,完美地接上了她的下半句。
“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位置的,我知道,你才是爸妈真正的女儿,我不该占着这里。”
随着我和她的声音同时落下,叶岁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刚为自己的抢答感到一丝尴尬,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女声。
“都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和叶岁宁同时转头,刚从公司赶回来的叶母,奇怪的看着我们两个面面相觑的样子,皱着眉说。
“见晚,岁宁也是我的女儿,以后你们就是姐妹,要好好相处。”
说罢,她转身朝里走去,我连忙拎着自己带来的小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叶岁宁咬了咬下唇,也跟了进来。
看我好奇地打量着各个房间门口的样子,叶岁宁眼神一转,主动开口。
“妹妹刚回来,肯定还不太……”
听到这熟悉的开头,我头皮一麻,又是一个激灵,嘴巴已经再次自动响应,跟着叶岁宁一起说了下去。
“肯定还不适应,我的房间采光好,空间也大,就让给妹妹住吧,我搬去客房没关系的!”
我们异口同声的话刚落下,叶岁宁再次僵住,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走在前面的叶母回过头,看着我们俩异口同声的诡异场面,脸上露出明显的头疼。
“行了,都别让来让去的,见晚的房间佣人已经收拾好了,岁宁,你就安心住你现在的房间,不用搬。”
叶岁宁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我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好意思啊叶姐姐,一来就抢了你的台词。
不过这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我和叶岁宁,好像买到同一批剧本了。
天杀的剧本贩子,他们不是说是独家剧本,只卖给了我一个人吗。
这下好了,不仅有别人知道这个剧本,对方还演的是主角。
退钱!必须退钱!
我满腹愁怨的回到了房间,等我收拾完出来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我和叶岁宁一前一后的出了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感觉到了一阵失重。
我尖叫着滚下了楼梯。
3
我捂着磕疼的额角,七荤八素地躺在地毯上,眼冒金星。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楼梯上方,叶岁宁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以及她伸出的手。
被我的尖叫声吸引过来的叶父,看到此场景,立马愤怒地指责出声。
“叶岁宁,你疯了吗!见晚可是我们叶家的亲生女儿,你居然敢推她下楼,你怎么这么恶毒!”
叶岁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钉在原地,面色变得惨白,眼里含泪怒视着我。
叶母紧跟着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叶岁宁这副委屈模样,立刻皱紧了眉,语气不悦地反驳叶父。
“岁宁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她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她?”
眼看父母为了这个问题就要吵起来,楼梯上的叶岁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摔下去不是我推的,楼梯上有……”
“……有监控!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是我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认,就算她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也不能随便冤枉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垂死病中惊坐起,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指向和叶岁宁相同的方向,喊出了后半句。
话音落下,整个一楼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叶父的震怒僵在脸上,叶母的维护卡在嘴边,管家和佣人们目瞪口呆。
而楼梯上的叶岁宁,更是瞪圆了眼睛,看着我这个受害者,用比她这个嫌疑人更声情并茂为此辩白,那眼神里的茫然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揉着摔得最疼的屁股,一边控诉道。
“谁家好人往楼梯上打这么多蜡啊,滑得跟溜冰场似的,这也就是我年轻抗摔。”
“爸,妈,你们还不赶紧管管这安全隐患!”
叶父被我这么一打岔,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这么多年才找到见晚,我太着急了,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母冷冷地瞥了叶父一眼,立马招来管家,要他开除那个负责打蜡的佣人。
叶岁宁还是觉得委屈,默不作声地跟在叶母身后,被叶母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好一阵子。
接下来的日子,叶岁宁并未放弃她那些从剧本上学来的招式,可惜,我们俩师出同门,她实在破不了招。
时间一长,叶岁宁急了,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总能预判她的行动。
她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是不是能听见她的心声。
家里的氛围,渐渐泾渭分明起来。
叶岁宁和叶母关系亲近,而叶父则明显偏向我这边,时常私下安慰我。
“见晚,你妈妈她毕竟养了叶岁宁这么多年,感情深厚,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的。”
“但你放心,你才是我们叶家血脉相连的亲女儿,等时间长了,她自然会把心收回来放在你身上,把叶岁宁赶出去的。”
对于叶父这种想法,我不置可否。
平心而论,叶岁宁并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被领养也并非她的过错。
本以为,这种略显僵硬但尚算平静的家庭关系,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缓和。
但我没有想到,叶父叶母突然撕破了脸。
4
叶母主动张罗了一场家宴,饭桌上的气氛难得的缓和了下来。
用餐快结束时,叶母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开口,提出了财产分配问题。
叶父加菜的动作一顿,却也笑着认同下来。
“是,是该提前规划好,不然万一咱们遇到点什么意外,孩子们处理起来也麻烦。”
叶母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静,直接宣布到。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打算,我们夫妻俩名下保留20%的股份作为养老,剩下的就由她们两姐妹平分。”
平分?
我刚眨了下眼睛,叶父已经先一步炸了。
“叶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岁宁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吗?你要给她和见晚一样多的股份!”
“我们找了见晚十几年,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难道不应该把最好的都补偿给她吗?叶岁宁这些年在我们叶家,我们供她吃穿,给她最好的教育,难道还不够吗!”
叶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罕见地显露出强硬的态度,声音冰冷。
“你搞清楚,叶氏集团当初是我一手创立的,我名下的股份,我想怎么分配,还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吗?”
“见晚是我的亲生女儿不假,但岁宁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她陪伴了我十几年,在我心里,她早就和我的亲生女儿没有区别!公司的股份,她们一人一半,很公平!”
叶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来。
“你管这叫公平,你让见晚怎么想?她才是我们的骨肉,当年见晚走丢,不还是因为你不小心……”
眼看争吵即将升级,叶岁宁立马着急起来,她想阻止这场争吵,慌乱间说出了剧本上写好的话。
“爸妈你们别吵了!这些本就该是……”
“……妹妹的。”
我轻轻接了下去,虽然时机有些微妙,但那该死的条件反射又来了。
“我从没想过要分什么股份,我只希望家里和和睦睦的。”
叶岁宁被我猝不及防地抢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她顾不上跟我计较这个,连忙转向叶母,拉住她的手。
“妈,你别生气,我是真心的!只要你还愿意承认我是你的女儿,我就心满意足了!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有些惊讶地扫了叶岁宁一眼。
这段剧本上可没有,她终于学会创新了!
那顿晚饭最终不欢而散。
叶父气得不行。
叶母也坚持她平分的决定,不肯放弃。
我和叶岁宁被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刚刚生出的那点缓和迹象,瞬间荡然无存。
这件事情后,叶父叶母似是不愿意看见对方,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出差,只留下我和叶岁宁在家。
因为没有了观众,叶岁宁也没有了和我继续演剧本的动力,只每天和我装作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叶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叶母倒是真心喜欢叶岁宁,她一周能和我打一次电话,干巴巴聊两句,和叶岁宁倒是一天一个电话不断。
我倒是生不出什么嫉妒的心思,因为我每天也要和我妈煲电话粥。
一直到假期快过完,我琢磨着怎么和叶父叶母提出要回家时,管家又领回了一个跟我们同岁的女孩儿。
她一进门,就仰着下巴看我们,目光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说出了熟悉的台词。
“我才是爸妈唯一的女儿,你们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