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第三年,一直没怀上。刚开始没当回事,觉得年轻,才二十五六,不着急。婆婆嘴上不说,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炖汤,鸽子汤、猪蹄汤、红糖姜茶,还有那种苦得要命的中药,黑乎乎一碗,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我喝得闻到油味就反胃,有次在厨房热汤,盖子一掀,那股油腥气直冲脑门,我扭头就吐在洗碗池里,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去医院一查,两边输卵管都堵死了,医生拿着片子指给我看,说一边堵了百分之八十,一边完全不通,自然怀上的几率几乎为零,得做试管。第一次取卵,打了十二天促排针,每天往肚子上扎一针,肚皮上全是青紫的针眼,像被鞭子抽过。肚子胀得像怀孕三个月,走路都晃,裤子紧得扣不上,只能穿老公的裤衩。取了九个卵,配成三个胚胎,移植后没着床。第二次换了长方案,这次只配成两个,还是没成。第三次,我整个人都虚了,每天往医院跑,屁股上扎得全是硬块,坐都坐不下,最后是生化了,血值涨到五十就往下掉,医生摇头说再试一次吧,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哭得直不起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路过的小护士看我一眼,叹着气走开了。
那段时间,婆婆的脸比医院的墙还白。她不骂我,就叹气,当着我的面跟我妈打电话:“亲家母啊,这可咋办呢,咱老张家不能到我这儿断了根啊,我死了都没脸见张家祖宗。”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拖鞋蹭着地板,吱呀吱呀的,像锯我的骨头。老公下班回来,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我叫他,他嗯一声,眼睛都不抬。
第三次失败后,婆婆把我叫到她屋里,关上门,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万块钱,都是一百的,有些旧,边角磨毛了,还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熏得我直犯恶心。“这钱你拿着,”她把布包往我手里塞,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泥,指关节肿着,是类风湿,“找个能生的,怀上了,孩子算咱家的,生完你接着当妈,谁也不许说出去,烂在肚子里。”我盯着那叠钱,手抖得接不住,有几张掉在地上,飘到床底下。我说不出话,只觉得嗓子眼堵了块棉花,想吐,又吐不出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那红布上,洇出深色的点。
老公当时在外地出差,回来后,婆婆把事跟他说了。他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烟灰掉了一地,地毯上烫出一个个小洞,最后哑着嗓子说:“就按妈说的办吧,我装不知道,反正孩子生下来姓张。”我看着他,眼泪糊了满脸,他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里面在放新闻,主持人笑得很大声,说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行。
我找的是个远房表哥,在老家种地,媳妇跟人跑了,一直没再娶,一个人住。我跟他谈好,三万块,怀上为止。第一次没成,第二次,我躺在他家那张铺着塑料布的床上,塑料布破了个洞,露出下面的草席,草屑扎着我的背。头顶是掉皮的石灰墙,墙角发霉了,黑乎乎一片,窗户漏风,糊着旧报纸,风一吹哗啦响。我裹着他的军大衣,闻着一股烟味和汗味,还有股霉味,心里想着,这辈子算是完了。那三万块钱,我一张没留,全给了他,他数钱的时候,手指头在唾沫里蘸了蘸,一张一张地数,数完塞进枕头底下,冲我笑了一下,牙黄得发黑。
怀上的时候,我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十五斤,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像个骷髅。老公端着水站在床边,说:“忍忍,快好了,十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我吐完,他拿毛巾给我擦脸,手很轻,可眼睛里没有温度,像在擦一件家具。产检的时候,他陪我去,医生问“你爱人怎么不来”,他抢着说:“我工作忙,这不来了吗。”我摸着肚子,没说话,指甲掐进肉里,掐出月牙印,他看见了,把我的手拉开,说别掐了,留个印子不好看。
孩子生下来,七斤二两,男孩,哭声震天响。婆婆抱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咱老张家的种,就是壮实,你看这嗓子,像他爸。”老公站在旁边,看着孩子,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手指冰凉,孩子皱了皱眉头,哭得更凶了。
现在孩子三岁,上幼儿园了,会背三字经,会骑小自行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我。昨天晚上,老公喝了酒,回来得很晚,身上一股烟味和酒气,走路有点晃。他坐在孩子床边,看孩子睡了,小被子蹬开了,他给盖好,手在孩子脸上摸了摸,转头看我,突然问了那句话:“孩子是我的,那你那天到底去没去?”
我愣了半天,脑子嗡嗡响,想起那天,婆婆给我钱的那天,我其实没去。我拿着红布包,走到巷口,又折回来了。我把钱掉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红布包,放回了床头柜。可孩子不是他的,我找的不是表哥,是医院,我偷偷做了供精试管,用的是别人的精子。那天我去了医院,挂号,签字,交钱,护士给我打针,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心里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老公盯着我,眼睛红红的,酒杯在手里转,转得很慢,像在等一个答案。孩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又睡过去了。
你们说,这事儿,到底该怎么算?
试管失败 代孕风波 婚姻真相 家庭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