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店验过,真货!山东莱州湾,一个钓友包船出海钓黑头鱼,半天没口,临收竿时竿子一沉,拉上来一只巴掌大的章鱼。回家洗的时候摸着触手硌手,扒开吸盘一看,一条十几克的足金链子缠在两根触手中间,被吸盘吸得死死的。
11月17号,他和两个朋友包了条小渔船,跑了三四十海里。鱼口一直不行,眼看要换钓点了,竿子突然沉下去,以为挂了礁石,拽了两下还能动,收上来是只章鱼,八条腿缠着鱼饵。当时没当回事,这类八爪鱼在这片海域常见,随手扔进保温箱。
傍晚到家处理渔获,水管冲触手,指尖摸到硬东西,以为是贝壳碎,扒了两下没掉,反倒反光。凑近看,一条细金链缠在触手缝里,沾着海藻和粘液。取下来冲干净,扣头完好,掂着不轻。金店老板验完给了两个字:足金。十几克,按现在的金价,大几千块。
他自己拍了视频,钓了五六年鱼,头一回碰上这种事。视频先在本地的钓友群里传,被人搬到短视频平台,没两天就火了。
评论区清一色问钓点坐标,有人说要连夜开车去山东碰运气,还有人起哄说以后海钓不用带鱼饵,带个金属探测器下海,专找缠了金饰的章鱼。一趟船费油钱千八百,这一下不仅回本还净赚好几倍,难怪大伙眼红。
热闹归热闹,评论区很快劈成两半。一半人继续问坐标,另一半人开始吵:海里捞的东西,到底算谁的,要不要上交。民法典写得很清楚,拾得遗失物应当返还权利人,拾得人要及时通知权利人领取,或者送交公安等有关部门。
漂流物参照遗失物的规定。找不到失主,所有权也不会自动变成拾得人的。发布招领公告之日起一年内无人认领,归国家所有。
道理硬邦邦,落到海上就软了。失主是谁,不知道。项链什么时候掉的,不知道。掉在哪片海底,更不知道。没有登记,没有公示,没有认领渠道,流程走不通,时间久了,东西大多就留在捡到的人手里。法律的尺子摆在那里,海上找不到那把尺子该量的对象。
章鱼的触手能缠住一条金链,就能缠住别的东西。章鱼八条触手全是吸盘,在海底爬的时候碰到项链、戒指这种细件,很容易缠上、吸住,加上它爱往洞里、缝隙里钻,人类丢进海里的东西,它碰上的概率比我们想象的高得多。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缠住章鱼的不是金子。废弃渔网碎片缠住触手,让它没法捕食,最后饿死;塑料环套在小鱼身上,随着鱼长大慢慢勒进肉里;碎玻璃、废金属被误食,受伤丧命的数不清。
那条金链之所以被看见,是因为它值钱。那些不值钱的缠绕物,每天都在发生,没有人拍视频,没有人问坐标。
全球每年有大约50万到100万吨遗弃或丢失的渔具进入海洋,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数据显示,2/3的海洋哺乳动物物种、1/2的海鸟物种以及所有的海鱼物种都曾受到幽灵渔具的伤害。
全球每年约14万头海龟、海豚、鲸鱼被幽灵渔网缠绕。章鱼触手缠金链是一个运气故事,章鱼触手缠渔网是一个生态故事。两个故事发生在同一片海里,共用同一套物理规则。
这就把“该不该上交”那层皮剥到了另一面。金链从海里被钓上来,捡到的人拿着它,面对的是一道没有出口的选择题:交,交给谁,怎么交,交了之后去哪;不交,法律上站不住,良心上过得去过不去,全看个人。
制度没有给“运气”留一个合法的出口,运气就只能停在灰色地带里。而灰色地带里待久了的东西,下一次再被章鱼缠住,可能就不是金链,是一截没人认领的渔网线。
大连小平岛,修船匠老曲和妻子花42万买下一艘报废渔船,拆到第37天,船体夹层里掉出油布包着的金条元宝,总值215万,里面还有一封书信,写明黄金另有主人。两口子纠结了一夜,骑着电动车把全部黄金送到派出所。
顺着线索,警方找到了后人,物归原主。对方送重金感谢,他们只收了一副老金耳环当念想。这桩事的结局漂亮,靠的是那封信。信上写了主人是谁,线索在,路就能走通。章鱼触手缝里那条金链,没有信。
沿海不缺人,缺的是一个把潜水员、渔民、钓友和失主放在同一张桌子上的登记台。有人捞到首饰,统一登记,失主凭购买凭证、照片、刻字这些证据来认领,付一笔合理的报酬给打捞的人。公示期满无人认领,再按规矩归拾得人。
让“运气”有合法出口,也让缠绕在海洋生物身上的东西多一条被取走的通道。章鱼不关心金链值多少钱,它只知道那玩意儿缠在吸盘上弄不掉。人关心金链值多少钱,人也该关心那些不值钱的缠绕物正在海里干什么。
那条金链现在还在钓友手里,视频还在传,坐标还有人问。下次再有人从章鱼身上扒下什么东西,最好不是先拍视频,而是先有一个地方可以登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