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员教员从“驱张”到“养老”:教员与张干的一段旧账教员教员
教员和张干之间,有一段绕了三十多年的旧账。1915年闹“驱张”的时候,教员是带头写宣言的学生;三十多年后,教员成了国家领袖,张干却成了一个连锅都揭不开的中学教员。这段关系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冲突本身,而在于冲突过去之后,两边各自是怎么回头看这件事的。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1915年湖南省议会定了一条新规,师范生每学期要交十元学杂费。张干当时是湖南一师的校长,上面定了政策,他作为校长就得往下执行。问题在于,一师的学生大多家境不好,十块钱不是小数。学生中间很快传开一种说法,认为这笔钱是张干自己去省里“讨”来的,是为了讨好当局。情绪一上来,罢课就开始了。
教员当时的态度和学生中的多数人不太一样。他没有把力气花在骂张干“拍马屁”上,而是写了一篇《驱张宣言》,直接把矛头对准张干的办学资格,说他“办学无能”“擅自增收学费”。这篇东西印出去之后,学潮的调门一下子拔高了。张干的反应也很直接:他打算把以教员为首的十七个学生开除了事。后来杨昌济、徐特立、王季范几个人出面顶住,开除才改成了记大过。但罢课没有停,张干在一师待不下去了,最终离开了这所他做了六年校长的学校。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这不过是一场民国校园里常见的学潮。真正让这段关系变得耐人寻味的,是后面的事。
1950年秋天,教员在中南海请周世钊吃饭,席间问起了张干。周世钊告诉他,张干还在教书,日子过得很苦,一家六口人,常常无米下锅。教员听完之后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当时把他赶走,现在看来没有多大必要,多交十块钱学杂费,不能归罪于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张干应该照顾,应该照顾。”
这句话不是客套。没过几天,教员就给湖南省政府主席王首道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张干这些人“一生教书未做坏事”,请省政府每月酌给津贴米,“借资养老”。王首道接到信后,先后两次派人把一千二百斤救济米和五十万元旧币送到了张干家里。张干接到东西,当晚给教员写了一封信,其中有一句“经国万机,不遗在远”,意思是说你管着国家大事,还没有忘记我这个远处的人。教员回信只用了几个字,说对张干的生活困难“极为系念”。
张干收到这封回信后的反应,比收到米和钱还要大。他把全家叫到一块,把信高声念了一遍。当年给毛泽东记大过这件事,张干对自己的孩子从来是不提的,那天他却主动说了出来,末了感叹一句:“只有毛主席这样的伟人,才不记前怨。”
1951年秋天,教员把张干请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又在中南海请他和几位旧师友吃饭。席间教员把子女叫出来,指着张干他们说:“你们平时讲你们的老师怎么好,这是我的老师,我们的老师也很好。”张干在北京住了两个月,上了天安门观礼台,也逛了京津一带。对于一个几年前还在为吃饭发愁的老教员来说,这大概是晚年里一段很不一样的日子。
再往后到1963年,张干病在床上,两次写信给教员,想请他把女儿调回湖南工作,好有个照应。教员托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带去了两千块钱。张平化把钱交到张干手里时专门说明,这是毛主席自己的稿费,不是公家的钱。张干捧着钱,双手发抖,对儿女说了一句:“今后你们可要好好学习,拼命工作,才能对得起毛主席的关心。”
张干是1967年去世的。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身边,让他替自己给教员写封信,说谢谢他的照顾,说自己还想再见他一面。
回过头看,1915年那场冲突里,教员二十出头,张干三十出头,两个人都在各自的道理上站着。真正难得的不是当年谁对谁错,而是三十多年后,一个手里有了权力的人,愿意把一桩旧怨放在一边,承认“不能归罪于他”;而另一个被赶下台的老校长,在困顿之中收到的也不只是米和钱,还有一句“极为系念”。张干那句“不记前怨”,说的既是教员,大概也是他自己终于放下的那点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