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劳务合作协议,为何认定为劳动关系?导语公司与员工签的是《劳务合作协议》,约定按业绩比例分配收益,没有考勤打卡,员工还拒绝安装公司管理软件。公司认为,双方是平等的劳务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未签合同二倍工资。员工则主张,自己接受公司管理、按月领取工资,双方就是劳动关系。名为合作、实为用工,法院到底怎么认定?
裁判要旨认定劳动关系应坚持事实优先原则,书面协议的名称和条款是否完备,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先决条件。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签订《劳务合作协议》,但协议约定工作内容、收益分配、竞业限制,实际履行中用人单位提供办公场地、安排工作、管理考勤请假、按月发放绩效工资的,符合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特征,应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绩效、提成属于工资组成部分,应计入计算基数。
案号:一审:(2025)桂0108民初301号二审:(2026)桂01民终9369号
案例分享案情回顾A某于2023年11月9日入职B公司,负责新媒体账号的策划与运营。双方于2024年2月1日签订《劳务合作协议》,约定A某参与账号经营,按私域成交提成、交付提成等比例分配收益,协议还约定了工作内容、竞业限制、保密义务及违约责任。实际履行中,B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监事通过微信安排A某开会、布置具体任务、管理工作进度,要求A某准时到公司、请假需报批。B公司提供办公场地,财务人员每月发送《工资条》给A某核对,载明基本工资3000元及绩效/提成,转账附言均为“工资”。A某工作至2024年8月9日。A某申请劳动仲裁,要求B公司支付2024年7月工资13,890.5元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仲裁裁决支持A某请求。B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主张双方系劳务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且A某存在渎职行为造成损失,无权主张7月工资;即使支付二倍工资,绩效提成也不应计入基数。
争议焦点A某与B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合作关系?B公司是否应支付2024年7月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法院裁判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应坚持事实优先原则,核心特征是“劳动管理”,即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本案中,双方具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主体资格。《劳务合作协议》约定了工作内容、收益分配比例、合同期限,B公司提供办公场地,有权要求A某服从工作规划、定期汇报,A某应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协议还约定了保密和竞业限制义务,具备劳动合同主要特征。从微信和工作群聊天看,B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和监事安排A某开会、布置任务、管理进度,A某不能完全自主决定工作时间,多次汇报请示,体现了B公司对A某的支配性劳动管理。工资方面,《工资条》载明岗位、基本工资、绩效/提成等信息,虽备注“策划案劳务费用”,但根据数额可知即绩效、提成,B公司按月转账支付,附言均为“工资”。A某的工作属于B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据此认定双方2023年11月9日至2024年8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7月工资,B公司主张A某渎职违约造成损失,但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亦未证明损失具体情况,不予采信。B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交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A某主张的13,890.5元未超过财务人员发送的7月收款、工资数额,予以支持。关于二倍工资,B公司未与A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24年2月1日才签订《劳务合作协议》,应支付2023年12月9日至2024年1月31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25,595.56元。绩效、提成属于工资组成部分,B公司主张不应计入基数,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一审判决:B公司支付A某2024年7月工资13,890.5元、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595.56元。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虽然《劳务合作协议》缺少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但书面合同是否存在、条款是否完善,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先决条件。实践中有大量未签书面合同仍被认定劳动关系的例子。本案中,B公司股东及协议中多次使用“入职”“任职期间”等表述;协议规定了竞业限制义务;微信聊天显示B公司提供工作场地,对上下班、请假有要求;劳务费以绩效工资名义按月发放。这些事实与B公司主张的合作关系明显不符,更符合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管理的外观以及人身隶属性。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持同一观点。关于7月工资及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已充分阐述。B公司主张A某渎职违约造成损失,但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反仲裁申请,以此作为扣发7月工资理由,不予支持。B公司上诉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亦未提交新证据,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律师提示劳动关系的认定看的是实际用工管理,而不是协议名称。企业用《劳务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等名义规避用工责任,但实际提供办公场地、安排工作、管理考勤请假、按月发放工资的,法院仍可能穿透认定劳动关系。协议中“入职”“任职期间”“竞业限制”“服从工作安排”等表述,反而会成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佐证。对用人单位而言,若确实希望建立合作关系,应在协议内容、收益分配、管理方式上真正体现平等合作,避免对合作方进行考勤、请假、任务进度等劳动管理;若实际是劳动关系,应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不要试图用“合作”名义规避责任。对劳动者而言,即使签的是“合作协议”,只要实际接受公司管理、按月领取工资,仍可主张劳动关系及相应权益;注意保留工资条、转账记录、工作安排聊天记录等证据。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包括基本工资、绩效、提成等工资性收入。用人单位主张提成不属于工资的,法院通常不予支持。用工管理的事实,比协议的名称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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