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朴树在五十三岁这年,正亲手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开关,一个接一个地关掉。
不是行业不找他,也不是台下没了欢呼,而是他自己不想再硬扛了。
去年在南京登台,他站在麦克风前面,对着满场的观众低声吐露实情:从前一年下半年算起,整整大半年时间,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加起来不到两百句,甚至连跟自己熟悉的乐队碰面,两只手都会止不住地冒虚汗。
台下很多人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是在把自己的底牌摊开给人看——他的心力和社交气力,已经彻底见底了。
往前数到太湖湾的音乐节,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几万人,他握着话筒平静地撂下一句话:打算在家好好待着,不想再回舞台了,因为只要一站上去,整个人就会被拽回原先那个停不下来的旧轨道里。
很多人觉得他清高、任性,甚至说他是在逃避生活,可他们没看见他在后台是什么样子。
在上海草莓音乐节那次,登台前的整整三天里,他吃下一口就吐出一口,肚子里根本存不住干粮,全靠一点稀米汤吊着精神,医生站在后台堵着门劝他千万别上台。
朴树抹了一把嘴角的冷汗,还是咬着牙抓起麦克风走了上去,原因只有极朴素的一条:跟他一起跑江湖的乐队兄弟,已经整整两年多没有像样的进项了。
大庆那场演出前,他连续三天整宿整宿睡不着,顶着发烧的高热站在聚光灯底下,整个人在台上直打晃,嗓音沙哑地坦白自己脑子早就一片发懵。
这种硬撑,他不想再演了。
除了推掉舞台,他和妻子吴晓敏二十年的日子,同样被很多人指指点点,尤其是结婚二十年坚持不要孩子这件事,常年被拿出来当作他不负责任的把柄。
可朴树在镜头前把话挑得极明:人活着这一遭,到处都是磨难和苦头,自己皮糙肉厚硬扛下来就算了,但他实在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一个新生命再来人间滚一遍刀山火海;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把一个孩子稳稳当当地教养成一个心智健全的好人。
比起那些稀里糊涂把孩子带到世上、又任由其自生自灭的做法,这种因为深知分量太重而不敢轻易伸手的退让,反倒更像一种清醒的责任。
二零零五年他跟吴晓敏领证,没挑大酒店摆宴席,也没拍过一张像样的婚纱照,扯完两张纸,两个人坐在路边摊一人吸溜了一碗热面条,抹抹嘴就各自骑车回工位忙各自的事。
外人眼里这种怪异甚至有点冷清的相处,两个人实打实地并肩过了二十年。
他不是过气,也不是被谁给淘汰了,他只是不想再陪着外面的热闹继续演戏。身体隔三差五亮起红灯,能说的话越来越少,索性就把多余的应酬、嘈杂的舞台、外界的期待全给扫出门外。
人到半百,硬着头皮往前冲容易,但敢在掌声最响的时候转过身,把大门彻底反锁,这到底算是一种活明白了的清醒,还是对现实的一种认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