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死后，他师父鱼俱罗把凤翅镏金镋熔了，铸成一柄龙鳞偃月刀，鱼俱罗怒道："为师这就下山，定让那李元霸，尝尝回马绝情斩的厉害！"

终南山的雪，冷得像铁。

鱼俱罗赤着上身，站在风口。那柄新铸的“龙鳞偃月刀”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刀脊上七十二片玄铁鳞片在寒风中泛着青幽幽的冷光，仿佛一条沉睡的恶龙正在苏醒。

这把刀，是用徒弟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熔了重铸的。镏金层化作了流动的金膜，百炼钢在炉火中重生，每一寸刀刃里，都藏着宇文成都二十三年的冤魂与不甘。

“成都，”鱼俱罗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师父借你的骨，铸我的刃。今日，便让那李元霸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再回头，一步踏出山洞，身影瞬间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太原府外，潼关阵前。

李元霸正骑在万里云马上，手持八百斤擂鼓瓮金锤，笑得猖狂。在他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器。自从撕碎了宇文成都，这天下已无一人能接他半锤。他眼神空洞而傲慢，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捏碎的玩具。

“老匹夫，你也配叫板？”李元霸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灰衣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在他眼里，鱼俱罗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那把刀看起来沉重，却毫无杀气。

鱼俱罗没有说话。他的双眼浑浊，却深不见底。他知道，硬碰硬，自己这把老骨头撑不过三合。李元霸的力量是天道，是不可抗力，唯有顺势而为，方能四两拨千斤。

“来吧！”李元霸大喝一声，双锤并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下。风声呼啸，地面崩裂。

鱼俱罗不退反进。就在双锤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身形诡异地一侧，龙鳞偃月刀并未格挡，而是贴着锤面滑过。刀脊上的龙鳞卡住锤面的弧度，一股黏劲顺着刀身传导，将李元霸必杀的一击力道卸去三分。

“咦？”李元霸一愣。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打法。

鱼俱罗借力飘退，刀尖拖地，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佯装力竭，转身便走，背影踉跄，仿佛随时会倒下。

“想跑？”李元霸眼中凶光毕露，催动万里云，如黑色闪电般追去。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这个老头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两马相交、李元霸举锤欲砸的瞬间，鱼俱罗猛地勒马。

不是停，是旋。

马匹嘶鸣，鱼俱罗的身体随着马势旋转，手中的龙鳞偃月刀借着回旋的离心力，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这一刀，没有花哨，只有决绝。

“回马——绝情斩！”

刀光如龙吟，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李元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到了刀锋上反射出的自己惊恐的眼睛，也看到了刀脊上那仿佛来自地狱的龙鳞寒光。他想躲，但太快了；他想挡，但刀锋已至咽喉。

刀锋停在李元霸的喉前三寸，再也进不去半分。

一只手掌握住了刀刃。

不是格挡，不是架开，是直接攥住了那片青幽幽的龙鳞。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刀脊往下淌，可那只手纹丝不动，连抖都没抖一下。

李元霸低下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鱼俱罗。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就这？”

五指一收。

七十二片玄铁鳞，一片接一片地崩裂。那声音很怪，不像金铁断裂，倒像有人在远处捏碎了一把骨头。镏金层剥落下来，在风里碎成点点金星，被雪一沾，立刻灭了。

鱼俱罗的手虎口震裂，整条臂膀麻到没了知觉。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熔了徒弟的兵器、耗了三年心血铸成的这一刀，在那个少年手里变成一把废渣，簌簌落在雪地上。

“成都…”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李元霸已经举起了锤。

第一锤砸在他左肩上。锁骨断的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鱼俱罗整个人从万里云的马背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进雪里。

他居然没死。

第二锤跟着落下，砸在他身侧三尺处。大地猛地一沉，雪浪炸起丈高，冻土翻起来，把他半个身子埋了进去。李元霸没想一下子打死他，锤头偏了半尺，是故意的。

“老东西，你那一刀不错。”李元霸蹲下来，把锤往雪地上一拄，歪着头看他，“比宇文成都强。他只会硬扛，你会躲，会骗，还会回头砍人脖子。”

鱼俱罗咳出一口血，血落在雪上，红得刺眼。他想说话，可肺里全是气，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第三锤没落下来。

万里云忽然打了个响鼻，不安地踏了两步。

“今天算你走运。”他把双锤往马背上一挂，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雪地里那个半埋着的老头，“不过你记住，你那招回马刀，杀不死我。谁也杀不死我。”

鱼俱罗躺在雪里，很久很久没动。后来他慢慢抬起那只没断的手，在雪里摸索，摸到了一片残刃——只有三寸长，上面还连着两片龙鳞，冰凉，锋利，边缘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把它攥进掌心，攥得很紧，紧到伤口重新裂开。

“成都，”他对着漫天的雪说，“师父错了。”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鱼俱罗撑着断臂，一点一点从雪里爬起来。他站不稳，跪下去，再撑起来，再跪下去。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站住了。

他没有往太原走，也没有往长安走。他转过身，朝着终南山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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