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去相亲，媒婆说女方嫌我黑没看上。下午我捞鱼，她跑来质问：“你凭啥看不上我？”

我当时就愣住了，手里还攥着刚逮住的一条鲫鱼，鱼尾巴甩得我一脸水。面前这姑娘扎着个马尾，脸晒得红扑扑的，站在河堤上两手叉着腰，那架势不像是来问话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那会儿刚从河里直起腰，裤腿卷到大腿根，泥巴糊了半截小腿，太阳晒了一下午黑得发亮。她站在上头，我仰着头看她，活像个被老师逮住的小学生。

那鱼还在我手里扑腾，我赶紧把它塞进腰上挂的竹篓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不是，谁看不上你了？是你说我黑啊。"

她愣了一下，马尾跟着晃了晃，脸上那股子凶劲儿突然就泄了。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小了一半："媒婆说的是你嫌我家穷，说啥看不上我爹妈的成分。"

我差点没一屁股坐河里。敢情这消息传的，跟击鼓传花似的，到她耳朵里全拧了。我黑，这是事实，村里人都叫我"黑铁塔"，我认。可我啥时候嫌过她家？她家在邻村，她爹是木匠，手艺人，十里八乡谁不敬重？我妈还念叨过，说这样的亲家好，过日子踏实。

她看我没说话，以为我默认了，又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倒是说啊！"

我挠了挠后脑勺，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我真没说过那话。媒婆跟我说的是你嫌我黑，我还纳闷呢，黑又不犯法，种地的人哪个不黑？你总不能让我大白天的打把伞下地吧。"

她听了这话，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憋住了。河堤上的风一吹，马尾飘到脸前面，她伸手拨开，露出耳朵尖那点红。

"那你下午咋不去？"她问。

"我妈让我去的，我自己不想去。我捞鱼呢，家里没菜。"

她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看我竹篓里的鲫鱼，数了数，有四五条。伸手戳了一下鱼背，那鱼一弹，差点跳出来。

"你这人，嘴笨。"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赶集，你去不去？"

我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鱼篓，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带两条鱼来！"

我站在河里，水凉丝丝的，心里头却热乎。这姑娘，有意思。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秀兰，那天回去就把媒婆骂了一顿，说传话传得驴唇不对马嘴。

第二天赶集我去了，带了一串鱼，她买了一斤糖果塞给我。我俩就这么好上了。年底结的婚，她到现在还叫我"黑铁塔"，不过后面加了仨字——"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