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被冤杀之后,南宋能打的武将都学聪明了,不管赵构再怎么甩金牌,没人肯玩命死战金军了。
岳飞被冤杀这件事,得从绍兴十一年四月说起。赵构三道金牌把韩世忠、张俊、岳飞叫进临安,名义上升官,实际上三块兵符同一天收走。
张俊交得痛快,韩世忠交得沉默,岳飞交得坦然。岳飞没闹,岳飞认了。认了之后赵构还不放心。八月岳飞被贬成万寿观使,一个看道观的闲差。
岳飞上奏折请求退隐山林。一个统兵十万的将领写折子求自保,这事搁哪个朝代都凶险。十月秦桧的党羽万俟卨递上弹劾奏章,罪名两个字:谋反。同月岳飞下大理寺狱。
主审官何铸提审岳飞。
岳飞撕开衣衫露出后背四个字:精忠报国。何铸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放下笔去找秦桧。何铸问秦桧这是什么意思。秦桧回了一句话:“这是皇上的旨意。”何铸不再问,何铸被调走。万俟卨接手。万俟卨不问岳飞了,万俟卨知道问不出东西。万俟卨转头去找张俊。
张俊收到秦桧密令,六个字:了结张宪岳云。张俊把张宪从鄂州诱到镇江,私设公堂。枢密院没资格设公堂,国法写得清清楚楚。张俊不管。张俊对张宪用刑,棍棒打烂皮肉,张宪不认罪。张宪是岳飞最信任的部将,绍兴十年郾城之战张宪带八千背嵬军正面冲金军铁浮屠,一万五千骑兵打一个时辰打退。
张宪不认,张俊就自己写。张俊伪造了一份供词,说岳飞通过张宪联络旧部意图举兵造反。这份假供词成了定罪的唯一证据。
张宪被活活打死在镇江。岳云被判弃市。岳云二十三岁。岳云是岳飞的儿子,也是岳家军里最能打的年轻人之一。岳云没等到审判,岳云跟张宪一起被处决。岳飞在牢里听到消息时什么反应,史书没记。
岳飞要了笔,在供状上签了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当天赐死,枭首。遗体扔在牢里,没人敢收。一个叫隗顺的狱卒半夜把遗体背出去偷偷埋了。赵构不知道这事,秦桧也不知道。
万俟卨接手后根本不做调查,直接找张俊造证据。张俊造证据的方式是打死张宪,打死一个不认罪的人,然后自己写一份供词。这份供词没人核对,没人对质,直接定罪。岳云连审讯记录都没有,判了弃市就杀。二十三岁。
很多人以为岳飞死于“迎回二圣”四个字。这话对了一半。赵构怕钦宗回来抢位置,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可岳飞死前好几年就不提这茬了,岳飞不傻,岳飞知道这话犯忌讳。真正让赵构睡不着觉的,是另一件事。绍兴七年,刘光世被撤了兵权,手下四万人马说反就反,连夜投了伪齐。四万人,连个招呼都不打。赵构从那天起落下一个病根:看见武将手里有兵,就浑身难受。
岳飞手里有多少兵。十万。号称岳家军。这个叫法本身就是祸。军队姓岳还是姓赵,赵构心里没底。岳飞自己心里清楚,岳飞说过一句大实话:“将领多不从命。”这话听着像抱怨,其实暴露了一个真相。
岳家军不是岳飞一个人的,底下那些统制官,王俊、傅选,个个资历老战功高。岳飞能指挥打仗,但岳飞管不住所有人的心思。赵构要的是兵权完整交回来,岳飞交得再痛快,底下人心里怎么想,岳飞说了不算。
绍兴十一年四月,赵构三道金牌把韩世忠、张俊、岳飞叫进临安。名义上升官,枢密使枢密副使,听着唬人。实际上三块兵符同一天被收走。
张俊第一个交权,交得干脆利落,还补了一句话:“臣已到院治事,见管军马,伏望拨属御前使唤。”翻译成白话就是,兵都还给皇上,我踏实了。赵构很满意。张俊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跪。
张俊早年跟岳飞并肩打过金军。明州一战杀敌数千,柘皋之战指挥宋军重创金军。张俊不是草包。可张俊从岳飞死的那天起,再没上过战场。张俊把所有心思放在一件事上:买地。张俊晚年田产遍布两浙,一年收租六十万石,折成铜钱过百万贯。
当时一户普通农家一年挣五贯钱。张俊一年的地租够二十万户人家吃整年。张俊把银子铸成一千斤的大球,搁家里,起名“没奈何”。贼来了搬不走。有旧部跪在张俊面前哭,说相公您变了。张俊手里玩着珍珠,抬了下眼皮:“岳飞没变,所以岳飞死了。”
这话狠。狠在点破了规则。在那个局里,岳飞是唯一没看懂游戏规则的人。韩世忠看懂了。韩世忠在楚州用三万兵守淮东十年,金人不敢碰。岳飞巡视楚州回来跟身边人说了一句话:“韩世忠的治军之才,堪称独树一帜的奇才。”这话传出去,韩世忠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因为秦桧和张俊让岳飞巡视楚州,真实目的是搜集韩世忠的黑料。
岳飞去了,看见了韩世忠的难处,回来不但没落井下石,还派人连夜给韩世忠送信。韩世忠拿着信天不亮就进宫,跪在赵构面前哭,提当年苗刘兵变救驾的功劳。赵构念旧情,放过韩世忠。秦桧收手。可岳飞这一封信,把自己搭进去了。
韩世忠活下来,岳飞死了。韩世忠后来做了两件事。辞职。烧信。家里所有跟军事有关的书信地图兵器册子,一把火烧干净。然后买头小毛驴,天天骑到西湖边喝酒,自称清凉居士。有人问军务,韩世忠端着酒杯笑,一个字不说。清凉山在延安。延安是沦陷区,韩世忠回不去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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