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一位大善人开了一家“零元面馆”,只要你愿意来就可以免费吃一碗素面,分文不取,每天前来吃饭的多达几百人,刚开始周边的面馆都很钦佩这位善人的做法,可慢慢的去其它面馆吃饭的人越来越少,有的面馆降价都维持不下去,他们纷纷抱怨:“做慈善不能踩着别人的生计,他这样做我们都干不下去了!”
清晨六点半,南京江宁殷巷的街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殷先生已经站在了自己那家小店的灶台前。十五年了,每天雷打不动,他先烧水,再淘米,然后起锅烧油。他卖的炒饭,六块九一份,用料扎实,火候老到,在这条街上攒下了一拨回头客。
这个月起他在心里默默算账,一份炒饭,刨去米、油、蛋、肉,挣一块五;一天稳稳当当炒两百份,一个月下来七八千块钱,刚好够房租,够孩子的学费,够老人看病的开销。账算完了,锅里的油也热了,他把第一勺饭下了锅,热气腾起来,糊住了半扇窗户。
他没想到,这口灶火,会败给一口根本不收钱的锅。
事情是从街那头开始的,一条街先后开出了两家"零元面馆",没有门槛,没有登记,不验身份,不问贫富,谁端个碗来,排队就能领一碗热腾腾的素面。
经营者张先生,自掏腰包支撑这个摊子,每天送出近三千碗,队伍从店门口排出去,拐个弯还能甩出老长一截,有人算过他的账,一年下来综合亏损可能逼近一千万。
朋友想捐款,他一概谢绝,市场监管上门检查,证照齐全,账目干净,挑不出一点毛病。
本来这是一桩无可挑剔的善事,一个有钱人心甘情愿往外掏真金白银,只为让吃不上饭的人吃口热乎的。这样的好事,你怎么忍心挑他的理?殷先生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他甚至在心里佩服过这位张先生,可佩服归佩服,他店里的营业额却天天缩水。零元面馆开张之后,他眼睁睁看着营业额一天少好几百,刚开始他安慰自己,食客们图新鲜,过两天吃烦了就好了。
可一个礼拜过去,又一个礼拜过去,顾客没有回来,到第二个月,他坐在灶台前,望着门口空荡荡的街道,第一次动了贴转让告示的念头。
被抽走顾客的不只是殷先生一家,离零元面馆不到一百米的安徽板面店,每天凭空少掉十几位客人,日流水跌去两三百。
另一家本地面馆,原来一天能做上万的生意,零元面馆开业七八天,一天就少了两千块。
街角新接手的一家拉面店,老板一家四月份才盘下店面,本钱还没焐热,营业额就同比近乎腰斩,那是一家人的全部积蓄,押在了一碗面上。
还有一位独自开店、拉扯三个孩子的母亲,在记者面前说得很平静,也很绝望:"这样搞,不如出去打个工。"
有记者在现场蹲守,发现队伍里最多的,是时间宽裕的老人,有人一天来领好几趟,吃完了再来。
反倒是那些真正被生活追着跑的人,环卫工、外卖骑手、打散工的人,他们耗不起几十分钟的队伍,对他们来说,时间比这一碗免费的素面更金贵。
更有一位周边商户坦言:在一线城市,四肢健全的年轻人吃不上饭的情况其实很少见,但正因为有免费面吃,有些年轻人索性连活也不找了,而这些年轻人,原本正是她店里的客人。
所以,善意一旦不设置门槛,门槛并不会消失,它会自己长出来,筛掉的,恰恰是那些最需要被接住的人。
法律上来说纯粹出于善意免费供餐,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这叫"好意施惠"。张先生没有借机招揽生意,没有恶意压价抢市场,他压根没打算靠这碗面挣一分钱,监管部门检查之后,也确认一切合规,也就是说,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法无据。
可是,"不违法"和"伤害别人"之间,隔着一整条街的烟火气。
底层的竞争,拼的从来不是谁更勤奋,而是谁更能熬。六块九一份的炒饭,利润一块五,殷先生已经把价钱压到了骨头缝里,他不是在赚暴利,他是在用最笨、最老实的方式,守一家人的活路。
零元面馆没有做错任何事,张先生的心意也实实在在,可是当一个完全游离于市场规律之外的东西落进这条本就不宽敞的街上,最先被挤出去的,注定是那个只赚一块五的人。
对于不设门槛,张先生说是为了给落难的人留一份体面,因为真正难的人,未必愿意开口证明自己穷。
这话说出来,暖得人心头发颤。可现实偏偏反着来:体面留给了所有人,账单却结在了同样挣扎的小老板头上。他们不要人施舍,他们只求有人走进来,吃一碗六块九的炒饭。
而当人流都涌向那口免费的锅,他们最后的"体面",就是在玻璃门上贴一张转让启事,然后不知道下一顿饭该去哪里挣。
有位评论者的话一针见血:该追问的从来不是要不要行善,而是怎样行善才算周全。一碗免费面暖胃,没有错;可它不该暖胃的同时,浇灭另一群人的灶台。这不是说张先生心坏,恰恰相反,"无差别免费"这东西,一旦投在一条拥挤的商业街上,它的善意半径有多长,伤害的半径就有多长。
我觉得行善的人不该挨骂,卖六块九炒饭的人也不该陪葬。一碗素面,能暖一条街,也凉一条街。热气升起的地方,别总忘了看一眼那口正在凉下去的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