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的华北，日军有一套今天看来难以理解的巡逻制度：封锁线上每五百米一座碉堡，人手不够就层层往下顶，一名日军管三个伪军，一个伪军管三个民伕，一个民伕带三条狗，昼夜三班倒。狗不是帮手，是正式编制。
 
狗也成了这套警戒链里的正式角色。听起来有些特别，日军为什么要把狗放进巡逻制度？说白了，人手紧张，就用狗的鼻子和耳朵，把警戒范围往外延伸。
 
1938年，日军在北京长辛店设立训犬部队“狼狗队”，主力犬种是经过定向培育的狼青，当地记载称，营地里养着数百只军犬。它们不只是看门，有的在扫荡时循着气味追踪，有的守在据点里昼夜警戒，还有的被编入联队通信中队，由传令犬背着文件往返据点。
 
这套办法并非日军独有。1942年，美国陆军设立军犬项目，训练犬只承担警戒、侦察和传递信息等任务。军犬能进入军队编制，原因并不玄乎，气味和听觉可以补充人的观察，尤其适合夜间或视线受阻的环境。
 
可在华北农村，日军面对的麻烦不止是军犬。村村户户常养家狗，八路军和游击队又常在夜间行动，一处狗叫起来，附近村庄的狗也可能跟着吠叫。行踪还没暴露给日军，人先被狗声提醒了。
 
冀中因狗叫而暴露、进而失利的战斗，据统计有数十起。对日军来说，这些家犬等于不用发饷的哨兵；对夜行部队来说，绕开据点还不够，还得想办法避开村庄里一声接一声的犬吠。
 
所以，单靠部队自己调整路线，解决不了整个地区的问题。1939年冬，冀中发起打狗运动，灭狗约六十万只，狗皮拿来制作部队冬装。此后夜间行军百里无狗叫，成为那段时期留下的一个特殊记忆点。
 
不过，乡村家狗减少，不等于据点里的军犬也就失去作用。日军仍会派训练过的狗在据点之间送信，民兵张廷亮回忆，他们摸清路线后，会在半路设伏，砸狗、搜信，几次下来，日军连狗都不敢轻易放出去。
 
看门恶犬也有土办法对付。群众把煨热的萝卜抹上油，扔进狗窝，狗一口咬住，牙齿卡进萝卜里，叫声也被堵住。后来还有公开记述提到“板凳狗”，这类矮脚狗抬头时，恰好能攻击狼青的咽喉。
 
这些办法并不意味着每次都能奏效，更不能把犬只的作用说成无关紧要。日军训练军犬、安排传令，确实让据点之间多了一层警戒和通信能力；民兵的伏击和群众的应对，也是在具体摸清路线、习性之后才有机会下手。
 
安丘一处据点的军犬被群众毒死后，日军竟逼地方头面人物头扎白布，吹吹打打给狗办丧事。这件事显出他们对军犬的看重，也让人看到，犬只在据点体系中已经不只是普通看门工具。
 
但一条封锁线能不能守住，终究不只看有多少碉堡、多少狗。军犬可以追踪、传信，也能在夜里示警，却无法替日军控制每一条乡间小路，更无法消除游击队和民兵对地形、人情的熟悉。把狗编进警戒链，是补兵力不足的办法；而这条链能否一直运转，答案还取决于它面对的整片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