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岁的廖有方在唐宪宗时落榜，失望之下决定入蜀散心。走到汉中投宿客栈，正要休息，忽然听到微弱的呻吟。

元和十年（815年），廖有方参加进士考试，未能登第。他离开长安，准备前往蜀地。行至宝鸡以西，他暂宿一处公馆。不久，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

廖有方是交州人，家在岭南，曾祖、祖父、父亲三代都做过官。四十二岁这年，他把一家人搬到长安，为的就是离考场近一些。唐朝的进士科难考，一科取不了几个人，天下的读书人挤在一条窄路上。他考完，榜上没有他的名字。

落第的人不好意思回乡。他收拾行李往西走，说是入蜀散心，其实是没脸见人，也没想好下一步。走到宝鸡以西，天黑了，他住进一处公馆。

呻吟声很轻，断一下，接一下。他放下行李侧耳听，声音从隔壁空着的房间里出来。推门进去，床板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瘦得脱了形，屋里没有药，也没有吃的。

他问对方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年轻人撑着答，考了几回，没人识得他的文章。再问，对方不说话了，只一下一下地叩头。过了很久，那人才挤出半句，说自己这副身子怕是不行了，只求有人把尸骨收殓。话没说完，人就断了气。

廖有方站在原地，先是想去请医，手伸出去才明白已经晚了。店家赶来，看了一眼，劝他别管：无主的尸身，报官自有官家处置，一个过路的客人，何苦揽在身上。廖有方没接这话，只说自己答应过。

他身上值钱的只有那匹驮着他走长途的马。他牵着马到附近村子，卖给一个富户，价钱被压得很低，他没还价。换来的钱买了一副棺木，又找了一块地。有人劝他留着马，路还长。他说路可以用脚走，人不能就这么搁在屋里。

下葬那天，他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棺前他写下一首诗，后来收进《全唐诗》，题目叫《题旅榇》：嗟君没世委空囊，几度劳心翰墨场。半面为君申一恸，不知何处是家乡。一个考不上的人，替另一个考不上的人送了葬，连姓名都没留下。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后来他在路上遇到一名驿将，说起这桩事，驿将才知道，那个死去的人叫胡绾，是自己的妻兄。胡绾的家人赶来，要重重谢他，绫罗绸缎堆在面前，他一件没要，只说自己也是赶考的人，偶然埋了一个同行，算不上恩。地方上的老人把这桩事报到州里，州里又上奏朝廷，朝中大臣给了他一个称呼，皇唐义士。

第二年，也就是元和十一年，他考中进士，改名游卿，做了校书郎。柳宗元读过他的诗，说有大雅之道，还专门为他写了序。一匹马换一副棺木，换来的是一生的名声，这笔账算下来，他并不亏。

可这件事真正压人的地方不在这里。唐朝的科举年年开，年年有人落榜，落榜的人里，有人回乡种田，有人病死在客栈，有人连姓名都没人记得。廖有方做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事，他只是没有把一个陌生人当作与自己无关的人。一个时代文不文明，不看它录取了多少人，看它怎么对待那些没被录取的人，看路上倒下的读书人有没有人肯替他合上一口棺。

后来的人记住他，多半是因为那首诗。诗里那句不知何处是家乡，写的不只是胡绾，每一个从长安落第回乡的人，都能在那几个字里找到自己的处境。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