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潜入儿子家中，先用钢管打死儿子，儿媳被惊醒，他立即拿起斧头对着儿媳狂砍。
 
这不是哪部犯罪电影的桥段。这是2013年3月11日凌晨，安徽凤台县朱马店镇真实发生的事。凶手朱敬四，51岁，被害人是他的亲生儿子朱根、儿媳陈静，还有两个分别3岁和1岁的孙子。
 
钢管抡下去的时候，儿子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来得及聚起来。陈静被惊醒，从背后抱住他喊“爸，你干吗”，他一把推开，刀和钢管一起落下去，直到儿媳没了反应。
 
两个孙子醒来，惊恐地看着爷爷。他没有停手。3岁的被掐死，1岁的被踩踏致死。四口人，一个没留。
 
案发后他锁上院门，留下一封遗书，写着“杀人者不一定是坏人”，然后跑了。41小时后在利辛县被抓。
 
“杀人者不一定是坏人”这句话才是整起案件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他不是在认罪，他是在给自己写判词，把自己摆到了一个“被逼无奈”的位置上。
 
要看懂这封遗书，先得捋清这家人的矛盾是怎么攒起来的，说到底绕不开两栋房子和一笔偏心账，朱家两个儿子各分一栋住宅，长子住北街，次子住南街，老两口跟着小儿子一起过，谁也没料到后来房子会分出贵贱来。
 
可2009年镇上往新街发展，北街那套涨到100多万元，南街这套只值20万至30万元，地段一升一降，小儿子夫妻俩心里一下就失衡了，认定父亲当初分家时偏向大哥，这道疙瘩从此种下，谁也没能真正把它解开。
 
他们先是提出换房想搬去北街，被朱敬四顶了回去，转头又要大哥掏补偿费，父子俩彻底撕破脸皮，居委会调解后大哥拿出6万元签了协议，可小儿子后来听说这钱是父亲私下出的，觉得被联手摆了一道，当场翻脸，把家砸烂，连老两口一起赶出了家门。
 
从家里出来后，二老只能外出打工谋生，之后3年里几次返乡办事，每次都遭到小儿子当众辱骂，甚至持刀威胁，亲戚邻居劝过，居委会也调过，矛盾始终没解开，到2013年春节，听着爆竹声，看着老伴哭肿的眼睛，他最后那点隐忍算是磨没了。
 
他悄悄回到老家住进县城旅社，3月8日买好尖刀、钳子和斧头，先翻进邻居家厕所躲到后半夜，凌晨2点30分再借梯子翻进儿子家院子，整套动作是预谋好的，钢管落下去时他还哽咽着念叨，二子别怪爸狠心，是你先不仁的，一边下死手一边推卸责任。
 
再看他留下的那封遗书，通篇历数这些年的委屈，末尾落下杀人者不一定是坏人这几个字，他不是在交代罪行，而是在给自己写一份申诉材料，盼着读到的人先同情他，再评判他，判决书还没下来，他先给自己定了性。
 
可他归案后的供述又露了底，他承认自己心里原本偏向小儿子，两处房产面积差不多，老房子的市口当初更好，他实在没料到北街会升值这么快，这矛盾里有时代变迁的偶然，不全是谁存心坑谁，账并没他写的那么一边倒。
 
退一步讲，就算父子之间真有解不开的恩怨，被打的是儿子，被赶出门的是二老，火气再大，对象也该是成年的儿子儿媳，可床上两个3岁、1岁的孩子，懂什么房产，又招谁惹谁了，他们连卷入纠纷的资格都谈不上，平白成了泄愤对象。
 
这两个孩子是被爷爷亲手送走性命的，3岁的被掐死，1岁的被踩踏致死，醒来时眼里全是惊恐，连哭都没来得及大声哭出来，这一步越过父子矛盾的边界，也越过做人的最后一条底线，再长的委屈都没法替这一段开脱。
 
法律给出的答案也很干脆，2013年7月11日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朱敬四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最高人民法院复核认为他手段极其残忍，依法核准，2014年3月5日他被执行死刑，辩护抵不过判决上的白纸黑字。
 
法院没有采信他那套被逼无奈的说辞，他想当悲剧里的苦主，可在法律眼里，他就是夺走四口人的凶手，这个身份由不得自己挑，遗书里那句自我宽慰的话，到法庭上连从轻情节都算不上，他写的判词最终没作数。
 
这起案子让人心里堵得慌，还因为它照出不少农村家庭的老问题，父母把房子、婚事一件件给子女备齐，被当成天经地义，轮到赡养孝敬，责任反而一年比一年淡，过去村里还有宗族长辈出面，街坊舆论也跟着管一管。
 
如今这些约束慢慢散了，遇事又想不到走法律渠道，朱敬四自己都说，打官司能要回房子，可保证不了儿子将来不骂他、不打他、真心孝敬他，这话听着无奈，却点出症结，矛盾卡在家庭内部，调解没接住，诉讼没走进来，两边都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怨气年复一年地堆，堆到最后就变成凌晨两点那根钢管和那把斧头，回头路早被自己堵死，回头看这家人，儿子儿媳在房产上的计较、对老人的打骂确实让人看不下去，老人受的委屈也不是装的，可同情归同情，底线归底线，再大的家务事，也不该用四条人命收场。
 
现实里多数家庭的矛盾，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房子分不均可以找居委会调解，老人受了气可以报警、可以起诉，这些渠道都摆在明面上，真正把日子过成血案的，往往是憋着一口气谁都不肯往外说的那几年，委屈要早找人说、早找法断，别等怨气把人逼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