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补习班有个怪规矩，谁数学考及格，我请他吃楼下那家牛肉面。三年了，就一个孩子没吃上，叫阿哲，初二，来我这儿报到时候他妈撂下一句话：“老师，这孩子数学就没及格过，您多费心。”我一看成绩单，好家伙，二十三分，选择题全蒙C都不至于这么惨。阿哲不爱说话，问他啥都点头，作业倒是交，翻开一看，满篇鬼画符，应用题答案栏里画的是火柴人打架。头一个月我差点让他整崩溃——讲分数他发呆，讲方程他抠橡皮，讲几何他盯着窗外麻雀能看半节课。我寻思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啥毛病，后来一打听，他爸妈闹离婚，家里天天摔锅砸碗，孩子放学不想回家，就在我这儿耗着。有天我提前到教室，推门看见他趴在桌上画画，画的是我——秃头画得特别圆，眼镜框歪着，手里举根粉笔跟举金箍棒似的，旁边还配了行字：“老张讲题，越讲越迷。”我站他背后看了半天，他回头一瞧，脸都白了，手忙脚乱要撕。我说别撕，画得挺像，就是头发给我多画了两根，我还没秃成那样。打那以后我发现他爱画，就跟他商量：每节课我留一道题，你用画给我讲明白，画对了，这题算你会。他半信半疑，头一回画了个线段图，拿火柴人走路表示追及问题，小短腿倒腾得挺快。我憋着笑给他批了个“思路正确，画风潦草”。他嘴角抽了一下，那是头回见他笑。慢慢地，他作业本上火柴人越来越少，公式越来越多。有回讲勾股定理，他画了仨火柴人站成直角三角形，还在斜边上标了句“最远的路”。我拿红笔在旁边批：“最远的路是弯路，捷径得算对平方。”他第二天交作业，底下回了一行小字：“老张，弯路的平方我算出来了，是走冤枉路的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