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茶馆闲坐，忽闻一老头骂：“皇上的诗，狗屁不通！”他刚要发火，老头下句话竟让天子当场想拜师！
侍卫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乾隆用眼神压住了。他起身，径直走到老头那桌前坐下。老头抬眼看他，也不起身，只把手里半杯烧酒一饮而尽。
“老先生，”乾隆开口，“你骂得响，也得骂得明。你倒说说，哪首‘狗屁不通’，又为何不通？”

“不通不在字上，在人上。”老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旁边几桌的人都停了筷子，“你写的那首，地名铺了八个，典故塞了五个，每一句单拿出来都挑不出错，连起来，没一句是你要说的话。”

乾隆没急着接话。他记得那首诗写的是南巡过苏北，沿途州府名字全点了进去，身边人当时还夸气象开阔。

“你也别恼。”老头看了他一眼，“我在这坐了三十年，听人念诗听了三十年。念的人越多，真话越少。你一首诗出来，左边说好，右边说妙，你到底信哪一个？”

“照你这么说，天下就没有一句好评了？”乾隆的语气缓了些。

“好评有，可得看是谁说的，还得看说完以后你敢不敢改。”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你那首诗里，‘烟’字用了三回，后两回意思重复，换掉一个字，句子就活了。结尾那两句想拔高，气力不到，硬往上顶，读的人一眼就看出你在使劲。”

乾隆沉默了片刻。他自认读书不算少，写诗也不算懒，可从来没人这样拆开来讲给他听。身边的人要么称颂，要么绕一句“再斟酌”，从没谁把两处毛病摆在桌面上，还顺手给了改法。

“纸上谈兵我也会。”乾隆把茶碗推开，“你改一句，我听听。”

老头没动笔，反问一句：“这首诗，你想让人记住什么？”

乾隆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你既然看得这么准，”乾隆往前倾了倾，“不如我请你到府上，教我一程。”

老头笑了，笑得没什么恭敬的意思：“教可以，三条。不许跪，不许喊那两个字，我写的批语你不许让别人先看。”

旁边的侍卫脸色变了，刚要上前，被乾隆抬手拦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喊哪两个字？”

“你进门我就知道了。”老头低头又倒了半杯酒，“掌柜见你的时候，手抖得连壶都端不稳；你落座以后，门口多了四个人，站的位置正好挡着风。再看你这身衣裳，料子不起皱，鞋底却是旧的。这样的人，不会是从街面上来的。”

乾隆看着他，觉得这一趟南巡听来的颂词都轻了。

“你骂我，就不怕？”

“怕。”老头答得干脆，“我这个岁数，怕也怕不了几年。可我要是不说，往后就没人说了。你身边那些人不是不会看，是不肯当那个出头的人。”

“明日辰时，我派人来接你。”

“我不坐轿。”老头说，“我走着去。你要真想听，就给我留一张桌子，别围人。”

后来的事，茶馆里的人说不全。只知道那位老先生确实进过一次城，住了一个月，每天带回几张纸，批语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歪斜，话却句句落在要害上。他走的时候没要赏，只带走了自己那半只酒壶。

乾隆后来再写诗，删掉的比留下的多。他大概也想明白了，坐在高位上的人，最难得到的不是称赞，是有人肯当面把话说透。老头那句“狗屁不通”，骂的其实不是一首诗，是那层谁都不肯捅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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