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月挣那么多，给你弟在公司塞个四千块的清闲活怎么了，上次你妈买酱菜我还多送了半块萝卜呢！”
巷口卖酱菜的李婶踩着布拖鞋，直接把我的采耳躺椅挡了大半，嗓门大得让屋里七八个街坊全转过脸来瞅。
这家采耳店开在巷口，玻璃门上贴着二十九块九的体验活动。我连轴加了几天班，脖子发硬，刚躺下没两分钟，斜对面躺着吹空调的李婶就掀开毛巾被坐了起来。她旁边那张床上，还躺着她那个待业三个月、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的小儿子。
李婶腕上的塑料珠子晃得哗哗响，一边念叨我不会过日子、有这几十块钱不如回家给亲妈割两斤排骨，一边伸手拍着我的扶手，非要我给在老家念中专的表弟在互联网公司弄个工位，还特意咬重了“必须给交社保”。
我捏着手里的体验纸券，边缘被指甲掐出一道白印子，话还没想好怎么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碰击声。
给我掏耳朵的女技师端着铝合金托盘走上前来，托盘里的小镊子在灯下泛着白光，她把冒着热气的小方巾慢条斯理地叠成整齐的长条塞进我手心，又轻轻扯了扯手腕上那只磨得发乌的细银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转手掏出一部外壳掉漆的旧手机，直接把屏幕亮到了李婶鼻尖底下。
“弟是中专毕业，人家大公司招人卡着全日制本科，你别到处给人找麻烦。”
女技师的声音不高，但店里放的古筝音乐刚好停在换曲的空当，全屋人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上个月你酱菜摊进货差钱，找我借的两千块，说好了发了退休工资就给，今天初五早到账了吧？上周你领三个姐妹过来采耳，赊的三百二也挂在前台，抹个零凑两千三，当着街坊的面结了吧。”
李婶扬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了，手提袋里装着的团购橘子被她死死攥在怀里，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旁边几个经常在小区凉亭下棋的老头老太太登时直了眼。平日里李婶天天在巷子口吹嘘，说她外甥女在市中心大写字楼当高级白领、下个月就要给她打一副金镯子，谁能想到正主就在这不到三十平米的采耳店里给人端托盘。
躺在床上的小儿子连视频都没关，赶紧把手机往运动裤兜里一塞，低着脑袋一把拽住李婶的胳膊，连拖带拽往门外走。
“哗啦——”
店门口那串泛黄的彩色塑料门帘被撞得剧烈晃动，噼里啪啦砸在门框上，响了好一阵才慢下来。
女技师重新拿起消毒棉球，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声问我力道重不重。
平时吹着最体面的牛皮，背地里连两千块的进货款都得赖着晚辈；拿着半块酱萝卜的人情，就敢张嘴要一个四千块的铁饭碗。
你说这街坊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到底是外甥女撕了长辈的脸，还是有些人自己把体面扔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