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中问故宫院长单霁翔：“故宫每年门票收入8亿，文创收入15亿，怎么还要申请巨额补贴？”单霁翔说：“故宫缺钱，而且永远缺钱。”门票与文创收入仍难覆盖庞大文保支出，修复故宫是在守护民族共同记忆。

节目里有人拿着“门票8亿、文创15亿”这两个数字发问，既然进账这么多，为什么每年还要向国家申请一大笔补贴。单霁翔回答得很干脆，故宫缺钱，而且永远缺钱。
 
乍一听像是在叫苦，可把账本摊开来看，问题多半出在这两个数字的来历上。门票那笔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留在故宫手里。按照文化部门2007年的预算管理通知，故宫门票收入作为非税收入直接上缴中央财政，不属于故宫预算管理范围。
 
至于15亿，单霁翔自己在2019年2月17日的亚布力论坛年会上交代过，故宫是差额拨款单位，国家只给54%的经费，剩下的要靠自己挣，前一年的专项预算是11.2亿元，而文创的15亿元指的是总营业额。
 
一笔上缴国库，一笔是市场上流转的销售额，真正能由故宫自己安排的部分，比大家想象的要薄得多。那故宫一年到底要花多少？可以翻一翻2025年8月公开的2024年度部门决算。
 
一般公共预算财政拨款收入是10.81亿元，政府性基金拨款另有0.3亿元，文化旅游体育与传媒这一项支出却达到14.59亿元。
 
支出比一般预算拨款多出三个多亿，这个缺口只能靠事业收入、经营收入和其他收入去填，三项加起来大约3.8亿元，几乎是刚好够。
 
2025年4月公开的年度部门预算里，项目支出为9.57亿元，占到支出预算的56.71%。也就是说，一多半的钱是要花在一个个具体工程上的，并不是养人和日常开销。
 
这些工程为什么烧钱，得到库房里去看。故宫有186万余件馆藏文物，书画、纺织品的物质载体会随着时间加快衰减，传统粘接剂之类的材料也在逐步失效，修复的需求只会成倍往上涨。
 
单霁翔刚上任那几年，库房的情况更让人着急，他带着有关领导去看上世纪80年代建的地下库房，最后争取到了4个亿。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觉得，所谓“缺钱”，是一个个具体的屋顶、箱子和库房在等着钱。 
 
养心殿的修缮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座闭门修缮了10年的宫殿，在动工之前，专家们对着花名册把殿里1089件可移动文物全部撤出，每件都做了量身定制的箱匣，包装至少有四层，光是撤陈和采集数据就用了两个多月。
 
一座殿从开工到重新开门要十年，中间每个月都在花钱，却没有一分钱是从门票上直接收回来的。人多了，压力也跟着大。2018年10月，故宫迎来93岁生日，北院区项目在那时正式启动，单霁翔当时算过一笔账：新世纪以来故宫在账藏品由近100万件增至186万余件，可是展出的藏品只占2%，年客流量已经到了1670万人次。
 
藏品这么多，展厅却摆不下，库房也塞得满满当当，大件的家具、地毯和巨幅书画想修都没有地方修，这才有了后来的“第二个故宫”。
 
这座北院区后来的进度也值得看一眼。项目于2022年12月30日开工，总投资超过21亿元，原定2026年5月竣工。2025年3月，故宫博物院党委书记都海江介绍，北院区当年竣工，次年完成布展。
 
建成之后，12间展厅、3.3万平方米的展览面积，每年能让2万至3万件文物走出库房，是本院年展陈量的2到3倍。1.6万平方米的修复区预计年修复量达上千件。
 
再回头看单霁翔那句话，我觉得他其实还说得克制了。门票交给国家，文创只能拿到授权分成，这种安排保证了故宫不会变成一座以赚钱为目的的景区，但也意味着文保的大头得靠国家财政来托底。
 
所以，“永远缺钱”这四个字，讲的是文物保护这件事本身的规律。一座有六百年历史的木结构宫殿，再加上将近两百万件会随着时间老化的文物，修好一处，另一处又要开始修，这件事天然就没有“够了”的一天。
 
国家每年拿出十亿元以上的预算，看着是个大数字，放在六百年的积累面前，只能算是一份认真的守护。把这笔钱花在修房子、修文物、建库房上，花的是我们共同的记忆，留给的是后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