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死死抵住防盗门，指着外甥脚边那个军绿色的迷彩包喊：“十万块退伍费，你今天要是敢拿去砸烧烤摊，以后别喊我亲舅！”
他站在玄关，肩膀一耸，一把甩开我的手：“我的钱，我自己做主，用不着你替我打算。”
防盗门发出一声闷响。
两年前为了把他送进空军地勤，我跑断了腿，托了三层人情。那时候全家都说这路子稳当，能转士官，退能安置，我姐逢人就显摆儿子在部队修飞机。
两年义务兵期满，他个头蹿了，腰板挺了，背包一甩回到家，第一句话就是不留队、不考编。
我特意买了烧鸡和好酒去我姐家，想着当面探探底。县里的辅警、消防，还有大厂的保卫岗，我都拉下脸找老同学打听好了，退伍兵优先，只要他去，下个月就能上岗。
饭桌上，他连一口酒都没碰，筷子往粗瓷大碗上一搁，当场撂挑子：“我要跟战友去市区合伙开烧烤店。他懂手艺，我投十万退伍费。”
那一刻，我姐夫坐在靠窗的塑料矮凳上，两根手指紧紧夹着那截快要燃尽的烟头，灰白的烟灰悄无声息地掉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腿上，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姐眼眶通红，坐在桌角抹眼泪。
我指着他的鼻子问：“十万块是你拿两年青春换的，你烤过几串肉？赔光了你拿什么娶媳妇？你爹妈生病你拿什么顶？”
他眼睛瞪得浑圆，梗着脖子顶回来：“你在镇上窝了一辈子，就想让我也跟你一样窝着？这钱是我挣的，赔了我认！”
我媳妇在旁边拉偏架，说孩子有想法就让他闯。我回身一句话怼过去：“闯坏了谁兜底？十万块连个水花都看不见的时候，你掏钱补贴他？”
满屋子顿时没了动静，只剩下电风扇在墙角晃着脑袋吹风。
他不再搭理任何人，弯下腰一把拎起行李包，拉链蹭着水泥地面划出一道白印子。我冲过去抓他的手腕，他当过两年的兵，力气奇大，反手一拧一甩，直接把我震退了半步。
最让我堵心的是我姐。
她擦干眼泪，反倒伸手过来拉我，埋怨我管得太宽，说孩子年轻有心气是好事，别挡着他奔前程。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半天没喘过气来。
托关系找门路是我，操心后路也是我，临了了，全家倒把我当成了阻碍他发财的恶人。
刚脱下军装的年轻人，到底该先找个安稳饭碗看清社会，还是拿着仅有的本钱去赌一把？
这事放你身上，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