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97年,慕容宝终于等来了儿子慕容会的援军。可这援军,足足走了大半年。大家心照不宣——慕容会不忠,却没人说破。父子相见,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慕容会心里有鬼,慕容宝心里明白得很。他一声令下,让慕容隆、慕容农接收慕容会一部分军队。
慕容会万分不情愿,却也不敢当众反抗,只能咬着牙,老老实实交出兵权。
说起来,慕容家内斗成风,但慕容隆、慕容农是个例外。
从逃出中山那夜起,他们有无数机会作乱,却始终死心塌地跟在慕容宝身边,为他保驾护航。慕容宝能撑到现在,全靠这两个忠勇的弟弟。
靠着慕容会、慕容隆、慕容农轮番打退北魏追兵,慕容宝总算摆脱了围追堵截,带着队伍一路奔向龙城。
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越靠近龙城,慕容会越慌。父亲虽没点破他图谋不轨,可这明显是缓兵之计;两个叔叔在龙城扎根多年,一旦到了那里,局面就全被他们掌控,自己还不得俯首听命?
于是,慕容会指使手下将官向慕容宝请命:让我带兵回南方,救援中山。
慕容宝不上当,轻描淡写地顶了回去:慕容会不过是个孩子,怎么能单独去救中山?还是跟在我身边稳妥。
慕容会又急又恨,却无可奈何。
慕容宝这边,君臣几个也在盘算着要不要先除掉这个逆子。可两边军队搅在一起,贸然动手必是血战,终究下不了决心。
眼看龙城越来越近,慕容会再也等不及了。行至黄榆谷时,他趁夜派兵,突袭两个叔叔的营帐。慕容隆仓促迎战,当场被杀;慕容农身受重伤,拼死逃进山里。
一夜之间,慕容宝身边再没有能护驾的将领。他极度震惊,却只能装糊涂。
当慕容会来禀报“两个叔叔意图谋反、已被镇压”时,他强笑着点头:你做得很好,朕早就想除掉他们了。
天亮后,慕容会的军队拥着慕容宝,继续向龙城进发。
可慕容农没死。第二天,他从山里出来,当场被慕容会的人捉住。
慕容宝召集群臣设宴,号称要公开审判慕容农,暗地里却埋下伏兵。
酒过几巡,一声令下,伏兵齐出,直扑慕容会。
可惜刀剑无眼,只打伤了他。
到这一步,父子彻底撕破了脸。慕容会逃出宴会,带着军队反扑,跟慕容宝的拥护者展开血战。
慕容宝在众人护卫下拼死杀出,带着数百随从,总算逃进龙城——可他从中山带来的天子乘舆、后宫妃嫔,全都落到了慕容会手里。
龙城守军忠于皇帝。慕容宝坐镇城中,指挥守军对抗城外的儿子。
眼看到手的皇位飞了,又背上弑父的恶名,慕容会气急败坏,索性直接拿来父皇的天子仪仗,自称皇太子,设置百官、建立衙署,堂而皇之地当起了“皇帝”。
五胡入中原以来,谋害君父的皇子不少,可像慕容会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回。
胡人再不看中君臣父子的礼数,到这一步也看不下去了。龙城军民群情激愤,人人喊着要杀这个逆臣。
第二天,慕容会在城外叫阵。慕容宝登上城楼,痛骂这个逆子;慕容会则让手下对着父皇起哄。龙城将士看在眼里,义愤填膺,纷纷冲出城去,一场血战,杀得慕容会人仰马翻、四散奔逃。
慕容会带着残兵狼狈逃窜,可天下之大,没人肯收留他。他像丧家之犬一路狂奔,最后逃进中山——谁知刚冲进城,就被慕容详一刀杀掉。这个臭名昭著的逆子贰臣,终于落得应有的下场。
一番折腾后,慕容宝和后燕政府总算在龙城安顿下来。人们都松了一口气,指望靠祖宗保佑,在祖宗的龙兴之地重新振作起来,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度。
可慕容氏的厄运,远没有结束。新一轮叛乱的大潮,已在酝酿之中。
历史的悲剧莫过于此:外敌环伺,家国将倾,父子、兄弟却把刀尖对准了彼此。
一个王朝若是连血脉至亲都在自相残杀,再坚固的城池、再忠勇的臣子,也救不了它走向覆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