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商量了几分钟，被子没收。窝留着。他们当时的想法很简单，鸟看上了，就让它住。谁也没想到，这只斑鸠不是来借宿的，是来生孩子的。
 
接下来的几天，窝里先出现一枚蛋，隔了一天又添了一枚。到十一月二号记者上门的时候，两枚白蛋稳稳躺在树枝搭的浅坑里，斑鸠已经趴实了。

王先生说他分不清公母，但看得出来是两只鸟在轮流值班。一只趴着，另一只就在空调外机边上守着。珠颈斑鸠本来就是雌雄轮班孵卵的鸟，孵化期十七到十九天，出壳后再过十八到二十天，小鸟就能离巢。
 
巧的是屋里也在等。王先生的妻子正待产，二宝随时可能落地。他说了一句话被很多人转：“我们家也快有两个宝宝了，它也下了两个蛋，就感觉特别有缘分。”这话没什么修辞，就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鸟窝，回头看一眼屋里挺着肚子的媳妇，心里冒出来的那种感觉。
 
王先生把这事拍了条视频发上网，本来只是想留个记录。结果点赞冲到六十多万，评论区一堆人出主意：别收被子了，开直播，让大家一起看斑鸠孵蛋。他听了。十一月一号中午抽空开了播，最高同时在线超过一万人。镜头对着被子上的鸟窝，弹幕里全是问蛋动了没有、鸟什么时候换班。
 
最逗的事发生在直播间里。网友管斑鸠叫“贵人鸟”，贵人鸟户外旗舰店的人真跑进来了，刷礼物刷了好几次榜一。一个卖运动鞋的品牌，给一只趴在被子上的鸟捧场。网友在弹幕里笑，说这才是上门送财的真贵人鸟。王先生看着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大概也没想明白自己晒个被子怎么就晒出了这阵仗。
 
有一件事得说清楚。珠颈斑鸠是“三有”保护动物，鸟蛋、鸟巢碰不得，也挪不得。林业部门的指引很明确：远看可以，别摸别挪别拆窝。育雏期把窝换个位置，亲鸟受了惊，可能直接弃巢，两枚蛋就废了。王先生的做法恰好踩在线上。

被子不收，镜头远着拍，不进阳台不惊动。他不是懂法才这么做的，是舍不得。可舍不得恰好就是最合规的做法。
 
珠颈斑鸠筑巢出了名的敷衍。几根树枝往上一搭，能放住蛋就算交差。别处的斑鸠窝被风吹散是常事，这床被子给了它们一个底盘稳当的产房。王先生说他查了资料，知道孵蛋要半个多月。他打算一直播到小鸟出壳、长大、飞走，再收被子。
 
那床蓝色被子从十月二十八号晾出去，到现在还挂在窗外。原本只该晒一下午太阳，现在成了两枚蛋的屋顶，一万多人的直播间背景，和一个准爸爸每天中午惦记的事。直播间里有人问他被子还要不要。他说被子已经送给它了。

话说得轻巧。可你想想那床被子的处境。它本来属于王先生家的阳台，现在属于一只斑鸠。王先生退了一步，斑鸠进一步，阳台还是那个阳台，只是中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线。线这边是人，线那边是鸟，谁也没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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