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唐人街的夜晚

站在Chinatown的街头，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走进纽约唐人街的情景。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刚从北京来到纽约，眼前的景象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商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块招牌挨着一块招牌，几乎把整条街都照亮了。餐馆、糕饼店、杂货铺和各种小商店挤在一起，人行道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广东话的吆喝声。那些闪烁的灯光、拥挤的人群，还有完全听不懂的方言，让我感到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新鲜与震惊。

那时候的北京，夜晚还没有这么多霓虹灯，更没有如此密集的商业店铺。虽然我从中国来到纽约，走进的又是一个叫作唐人街的地方，却发现这里与我所熟悉的中国相去甚远。与其说是唐人街，我倒觉得它更像是一条广东街。

当然，那时候我既没有去过广州，也没有去过香港。后来回想起来，当年的唐人街或许更像是香港街头的一个切面，霓虹灯层层叠叠，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广东话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但这也只是我后来才有的联想。对于当时那个从北京初到纽约的我来说，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带着某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华。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来过唐人街多少次。如今再走在勿街（Mott Street），街道上空依然悬挂着彩色灯笼，两旁依然是中文招牌，餐馆和商铺的灯光照着人行道。然而，与当年相比，唐人街已经冷清了许多。

尤其是近十年来，随着曼哈顿地产价格和商业租金不断上涨，不少华人商家陆续离开，法拉盛则逐渐发展成为纽约华人商业和生活的重要中心。唐人街一些经营多年的老店关了门，昔日密密麻麻的霓虹灯也变得稀稀落落。虽然游客依然不少，但那种整条街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景象，已经很难再见到了。

不过，唐人街也并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勿街41号的美丽华糕饼店（Mei Lai Wah Bakery），就是一家始终人气旺盛的老字号。美丽华创办于1968年，最早开在摆也街（Bayard Street），2024年底搬到现在的地址。它最出名的是菠萝叉烧包，金黄色的酥皮包裹着甜咸交织的叉烧馅，吸引了不少纽约人和游客慕名而来。

每次白天经过这里，门口几乎总是排着长队，有时整段人行道都挤满了人。到了晚上，人群才渐渐散去。这家开了半个多世纪的糕饼店，早已不只是附近华人居民买点心的地方，而成了纽约唐人街的一处美食地标。

在勿街口76号有一家蓝色门面的1915兰州拉面（1915 Lanzhou Hand Pulled Noodles）。这家店2024年才开业，却很快在纽约美食圈走红。店内的师傅现场拉面，把一团面拉成粗细不同的面条，再配上熬制数小时的牛肉汤、牛肉、白萝卜和辣椒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牛肉面。

纽约美食媒体对这家店评价不错。《The Infatuation》在2025年给予8.3分，《Time Out New York》也给出了四星评价。店名中的“1915”，据店主介绍，来自家族面食传承的历史，而不是这家纽约面馆的开业年份。

这家店的门口也总是有人排队。白天经过，常常看见长长的人龙。刚才晚上走过，门口居然还有八九个人在等候。纽约的餐馆如此之多，一家开业不过两年的兰州拉面馆，能够让人们甘愿站在街头等待，确实不容易。

从美丽华的粤式叉烧包，到1915兰州拉面的西北牛肉面，相隔不过几十个门牌，却能看见纽约唐人街这些年来的变化。

早年的唐人街以广东移民为主，餐馆里常见的是烧腊、云吞面、粥粉面饭和各式粤式点心。如今，来自中国不同地区的饮食汇聚于此，川菜、湘菜、东北菜、西安小吃和兰州拉面，都有了自己的顾客。唐人街虽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密集繁华，却也在不断改变自己的面貌。

今晚走在勿街，白天拥挤的街道已经宽敞了许多。路边停着汽车，偶尔有行人经过。两旁的店铺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已经关门，楼上那些老旧公寓的窗户也明明暗暗。街道上空悬挂着一串串彩色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鲜艳。 美国·纽约唐人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