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稠得像墨，水产城已经醒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被胶鞋和推车碾成一片碎金。空气里是海的味道——咸的，腥的，冷的，却偏偏裹着一股说不清的热乎劲儿。

渔船靠了岸，一箱一箱的带鱼、鲳鱼、梭子蟹从舱底递上来，银鳞在灯下闪得像碎冰。搬运工弓着腰，脊背上的汗在冬天里蒸出白气，一箱接一箱，脚步从来没慢过。他们不说话，只是喘气声和箱子磕碰的闷响搅在一起，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号子。

有个老伯蹲在角落分拣小黄鱼，手指冻得通红开裂，动作却快得惊人。我站了一会儿，问他冷不冷。他头也没抬，笑了一声：“鱼不等人。”就这三个字。鱼不等人，所以凌晨的灯要亮着，所以手不能停，所以冬天的被窝可以不要。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在记账，本子夹在腋下，嘴里叼着笔，两只手同时翻着两筐货。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平静得像看惯了所有路过的人。

天边泛白的时候，最忙的那阵过去了。 老伯站起来捶了捶腰，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点了一根，吸得很慢。烟雾散进海风里，很快就没了。他望着码头方向，那里还有船在陆续靠岸。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终于能站一会儿了。

水产城的忙碌，说到底是一群人在冬天里替所有人守着“鲜”这个字。他们手上沾着冰水和鱼鳞，把大海最脆弱的馈赠抢在时间前面，递到一座座城市的餐桌上。而他们自己，只是裹紧旧棉袄，在天亮之后，吃一碗热粥。 石浦 水产城 分享你的生活随笔 冬日最治愈的小事

冬天的石浦，海风割脸。但水产城那几盏灯，烧了一整夜，没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