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出生的艾跃进曾说过:“让工人下岗,还要人家从头再来,你们为什么不从头再来呢?”说得好!为什么让三千万国企工人从头再来?为什么你们自己不从头再来?
一首《从头再来》,曾在许多地方反复播放。它劝人振作,可对经历过国企下岗潮的人来说,心里还压着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从头再来的,总是工人?
这句话后来被南开大学教授艾跃进说得很直接。1958年出生的他,2014年春天在成都一家大型国企作演讲,谈到工人待遇、劳动尊严和改革中的权益问题。他追问,让工人下岗、重新找活路,做决策的人为什么不也从头开始?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抱怨。它点中的,是一场改革里谁承担代价的问题。
上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推进,“抓大放小”成为重要思路。经营不善的企业要调整,市场经济也需要企业改变管理方式。可当厂子缩编、停产或改制,最先感受到变化的,往往是普通职工。
在东北等老工业基地,一些工厂曾经机器轰鸣,后来却渐渐冷清。有人在车间干了十几年,靠手艺从学徒做到技术骨干,一次调整后就失去岗位。还有夫妻都在同一家厂工作,家里两份收入一夜之间都没了。买断工龄的钱能应急,却很难让人马上找到稳定的新工作。
常被提起的“约三千万国企工人下岗”,背后不是一个抽象数字,而是许多家庭重新安排生活的过程。有人摆摊,有人学着做生意,也有人很长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对有些人来说,问题不只是收入减少,还包括过去熟悉的身份和生活节奏突然断了。
所以,《从头再来》听上去是鼓励,落到当事人身上,却可能变成一道沉甸甸的要求。工人要重新适应市场,重新学技能,重新找饭碗;那企业和决策者是否也承担了相应责任?改革要往前走,成本又该由谁来分担?
艾跃进的演讲之所以引起注意,也因为他没有只谈企业。他1958年生于天津,1983年考入南开大学,毕业后留校工作三十多年。他在校开设军事史课程,还设立了非军事类院校中的军事学硕士点。
2012年至2015年间,他到二十多个地方演讲,听众不少。2014年成都那场演讲,主题是工人阶级的历史责任。
他批评社会上轻视体力劳动的看法,认为靠双手谋生并不低人一等。城市、工厂和产品,都离不开劳动者的付出。可他也提醒工人,争取权益不能走偏路,维护自身利益要通过合法方式,个人也要守住底线。
这层提醒很重要。讨论下岗和改制,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工人,也不能把劳动者描绘成从不犯错的一方。有人在遭遇困难后靠诚实劳动重新站稳,也有人走上坑蒙拐骗的歪路。谈公平,既要看制度和企业如何对待职工,也要看每个人如何面对自己的选择。
那么,企业调整时有没有别的做法?德国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扩大短时工作安排,企业减少员工工时,政府提供一定补助,目的是让企业尽量留住员工,等情况好转后恢复生产。
这类做法不可能适用于所有企业,也无法消除经营压力,但至少说明,遇到困难时,裁员并不是唯一选项。
2020年疫情期间,国内一些餐饮企业员工暂时到盒马等企业工作,后来常被称作“共享员工”。这种安排和国企改革不是一回事,也不能解决长期岗位流失,却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企业之间协作,有时能让劳动者先保住工作和收入,而不是立刻离开岗位。
这些例子不能简单拿来比较。各地制度、行业状况和经济阶段都不同,但它们提醒人们,改革并非只有一种处理方式。真正需要讨论的,是企业遇到困难时能否尽量保留岗位,职工失去工作后能否获得培训、补偿和再就业支持。
艾跃进那句质问,后来在网上被反复提起。2016年,他因病去世,还不到60岁。人们记住的,不只是他语气里的锋利,也是一代工人曾经面对的现实:辛苦工作多年,最后却要独自承担重新开始的压力。
今天再看这段历史,问题不该停在谁该从头来过。企业要改革,劳动者也要适应变化,但调整不能只要求一方付出。如何让改革成本分担得更合理,如何让工人在变化中保有基本尊严,这才是那句追问至今仍有人记得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