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战争期间,不少美军士兵来到越南,和当地女子相识、同居,甚至留下了孩子。可1975年西贡陷落、美国仓促撤离时,这些母亲和混血孩子却没能登上飞机,只能被留在战火后的故土。
战争结束后,父亲回到美国,重新开始生活;孩子却背着“美国人的孩子”和“敌人后代”这两重标签长大。他们遭到排斥和遗弃,后来又被送往美国。那些被战争带到世上的孩子,最终过上了怎样的人生?
1975年,西贡局势骤然失控。机场、港口挤满等待撤离的人群,一些越南母亲抱着混血孩子冲向铁丝网,试图抓住最后一班飞机,但飞机还是起飞了,军舰也还是离港了。
越南战争期间,美军长期驻扎当地。基地周围的酒吧、夜总会和洗衣店聚集着许多谋生的年轻女性,她们有人与美军士兵短暂交往,有人共同生活,甚至按当地习俗举行过婚礼。
对不少越南女性而言,这并不全是浪漫故事。战火摧毁了农田和生计,跟着有军饷、有物资的美国士兵生活,很多时候只是让一家人活下去的现实选择。
可战争一结束,现实便迅速翻脸。按照当时的军方规定,没有合法手续的越南妻子和孩子不能随部队回美国;而在西贡陷落前后的混乱撤离中,绝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补办手续。
据相关资料,美越混血儿约有两万五千至四万人。他们因肤色、五官和头发与周围人不同,很容易被认出来,随后又被贴上“敌人后代”的标签。
有些孩子在学校遭到孤立和殴打,成年后办理户口、寻找工作也屡屡受阻。更残酷的是,为了不让全家继续被牵连,母亲不得不烧掉旧照片、信件和军牌;有人把孩子送进孤儿院,有人只能将他们遗弃。
这些孩子不懂战争、国籍和政治,只知道自己一出生,就背上了不属于自己的罪名。
他们捡废品、擦皮鞋、做零工,在街头长大。有人没能熬过童年,有人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读书,而是提防别人。大国决定战争何时开始,普通孩子却要用一生偿还战争留下的账单。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国记者把这些“街头孩子”的处境带到国际视野,美国国内的舆论压力才逐渐升高。1987年,美国国会通过《亚美儿童回家法》,允许符合条件的越南混血儿赴美,并可带直系亲属或监护人同行。
有人把这些孩子当作进入美国的通行证,冒充亲属、办理认领。孩子满怀希望抵达后,才发现所谓亲人只是借他们完成迁移,随后便将他们抛下。最终,超过两万名混血儿前往美国,连同随行人员共有六万多人入境。
然而,许多人没有接受完整教育,也不会英语,官方提供的救济十分有限。到了美国,他们一边被主流社会视为战争难民,一边又可能因为母亲曾在酒吧或夜总会工作,在越裔社区遭到嘲笑。
有人在唐人街洗碗、搬货,有人陷入帮派、毒品和监狱。新国家没有自动抹平旧伤口,换一张护照,也不等于真正获得归属。
寻亲同样充满失望。有人手里只有一张褪色照片,有人只记得父亲的假名字或模糊编号。通过老兵组织、战友会和DNA检测找到亲生父亲的人,比例不足百分之三;更多人等到白发苍苍,仍不知道父亲究竟是谁。
更难堪的是,许多老兵回国后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面对突然出现的越南孩子,有人选择沉默,有人直接挂断电话,仿佛只要不回应,那段历史就从未发生过。
但血缘不会因沉默消失,伤口也不会因为法律迟到几十年便自动愈合。对这些人而言,他们寻找的未必只是一个父亲,更是在寻找一句迟来的确认:我不是战争的污点,我只是一个被大人世界遗忘的孩子。
真正的善后,不是把人从废墟里带走,而是让他们拥有教育、住房和工作,也拥有被平等对待的尊严。
枪声可以停止,边界可以恢复平静,可被遗弃的人生不会按下暂停键。那些在两个国家之间寻找身份的混血老人,至今仍在提醒世人:战争最可怕的地方,不只在于夺走生命,更在于让幸存者带着别人的决定,孤独地活完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