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唐琬这个人物是虚构的,那你看看陆游写过多少怀念唐琬的作品吧!
陆游从三十来岁写到八十多岁,把“沈园”写成了半部悼亡史。按年纪排,最关键的几组如下:
约63岁(1187):《菊枕》两首
采得黄花作枕囊,曲屏深幌閟幽香。
唤回四十三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
少日曾题《菊枕诗》,蠹编残稿锁蛛丝。
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
不是写沈园,是写二十岁新婚时和唐婉采菊缝枕。陆游晚年一碰“菊枕”就破防。
68岁(1192):《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
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
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
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
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禅龛一炷香。
小序说:四十年前在沈园题词,现在园子三易主,壁上的字也快没了。
→ 这时候唐婉已死,陆游不是“怀念旧爱”这么轻,是“泉路凭谁说断肠”的隔世之痛。
75岁(1199):《沈园二首》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最有名的两首。“惊鸿照影”是回想当年沈园桥下唐婉的身影;“此身行作稽山土”是说自己马上也要变成会稽山下一堆土了,还来吊她。
81岁(1205):《十二月二日夜梦游沈氏园亭》二首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 梦里回沈园,梅花还在,人不在了。“墨痕犹锁壁间尘”就是当年《钗头凤》题壁的字,隔了几十年还在心里。
82岁(1206):《城南》
城南亭榭锁闲坊,孤鹤归飞只自伤。
尘渍苔侵数行墨,尔来谁为拂颓墙。
→ 很短,但很冷:当年题词的老墙没人拂了,他也知道自己是为那段往事回来的“孤鹤”。
84岁(1209):《春游》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 离死只剩一年多。不说“我爱她”,只说“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把五十年执念,收成一句太匆匆。
顺带说破一点:
网上常写“陆游怀念唐婉六十年、年年去沈园哭”,这是文学化。
真实情况是:他晚年反复写沈园诗,跨度约 1192—1209 共十几年,但少年休妻、老年怀旧,中间几十年他另娶王氏、生儿育子、入蜀从军、写万首诗——唐婉是他人生里最痛的一根刺,但不是他全部人生。
所以读这些诗别只当“痴情男主剧本”:
前半生是陆母逼离、宋人宗法;后半生是老头拿沈园当伤口,一遍遍揭开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