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已经陷入群体性迷失!”清华大学教授彭林曾说:“目前举国上下都在讲发展,而这些都是物质发展。现在我们陷入了一个群体迷失,忘了社会发展最根本的就是人自身的发展。人要发展不好,连人都不会做好,这个社会永远没有幸福指数可言。”
短短几十年,我们把高铁修遍大江南北,把高楼大厦盖满地平线,神舟飞天、制造业称雄,物质生活的跃升堪称奇迹,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越来越多人心底化不开的空虚与疲惫:收入见涨,焦虑感却翻着倍增加,房子换大了,幸福感却稀释了,眼前的选择变多了,脚底下的踏实感反而荡然无存。
彭林教授的话之所以让人心里一紧,就在于他剥开了这层光鲜繁荣的外衣——当整个社会像上了发条一样狂奔追逐财富指标时,人本身的灵魂与精神滋养却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说到底,人的精气神要是立不住,再庞大的物质体量,也托不起真正的安居乐业。
作为沉潜于《周礼》《仪礼》《礼记》等“三礼”文化数十载的国学大家,彭林早在2016年“人文清华”讲坛开讲时,就以那场轰动一时的《人,何以为人》直击痛点。
在他眼中,社会真正的文明开化,从来不只是算力、基建和财富的堆叠,更是国民道德修养、理智情操与责任担当的同步拔节。
我们用几十年时间跑完了西方几百年的工业化路程,可那些传承千百年的仁义礼智信、做人最基本的体面与温良,却在追求速成的功利狂潮里,被不少人当成不顶饱的“老古董”丢弃了。
他反复疾呼的“人文失教”,痛批的正是那种“有知识没文化、有技能没教养”的流水线式人才培养——一个人哪怕算力超群、敛财有术,如果内心没有一杆做人的标尺,走入社会也极容易沦为冷漠自私的功利者。
这种精神断层照进现实,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成功维度的极度单一与扁平化,房子要比地段和户型,工作要比年薪和大厂职级,连幼儿园孩子的假期都要暗搓搓比拼出国研学和马术击剑,人与人打交道的价值,最终全被量化成冰冷的数字。
当金钱财富成了衡量人生成败的唯一硬通货,那些原本珍贵的品质就显得廉价又多余——遇事讲不讲良心、待人厚不厚道、说话算不算数,既上不了业绩PPT,也换不来带货流量,反倒常被嗤笑为“老实人吃亏”。
整个社会仿佛被赶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赛道,全员在焦虑驱动下疯狂内卷。水涨船高的欲望绑架了所有人,谁都不敢停下,结果越拼越惶恐,越卷越虚无,到头来谁都没能求得心安。
平心而论,物质基础永远是过好日子的第一道防线。衣食足而知荣辱,柴米油盐、看病养老、孩子读书,是每个普通人卸不掉的重担。
对于每天挤早高峰、还房贷车贷的普通劳动者而言,拼尽全力多挣点钱是无可厚非的生存本能,脱离这个现实去空谈风花雪月的精神高标,不过是不知人间疾苦的书生清谈。
彭林的警醒,从来不是劝大家不食人间烟火、放下饭碗去死背经书,而是提醒我们千万别把挣钱的“手段”错当成了活着的“目的”。
拼搏是为了更有尊严地生活,可如果为了财富透支了健康、出卖了底线,把亲情友情全算计成利益筹码,那就是彻底的买椟还珠。
人文教养的缺失,其侵蚀往往润物无声却后果深远,当教育只围着刷题和升学率转,校园里就容易出现青年一代找不到价值支撑的“空心病”,当职场只信奉冷冰冰的绩效考核,团队之间就只剩下防备与背刺,当社区只剩水泥森林,邻里之间便如同陌路。
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一旦被利益算盘碾碎,人人自危、唯恐吃亏,整个社会就难免滑向互不信任的道德冷漠。
这也是为什么彭林近年推动编写传统礼仪普及读本、呼吁重拾家风家教时,反而是无数心力交瘁的年轻父母率先共鸣——大家在快节奏的厮杀里摸爬滚打,心底其实比谁都渴望那种有分寸、懂退让、讲体面的相处底色,只是在长久的疲于奔命中,早已忘了怎么找回它。
重新补上人文这堂必修课,绝非搞泥古不化的形式主义复辟,不是让人去穿长衫行跪拜礼,而是唤醒心底那份对尊严、分寸和良知的敬畏。
人的全面成长,不是非得要求人人都成为道德楷模,而是让人学会在喧嚣红尘中守得住底线,知所进退,心怀善意。
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银行卡上一串虚幻的数字能完全许诺的,它很大程度上源自充盈平静的内心、守望相助的家庭,以及人与人之间清澈温暖的善意流动。
任何宏大的发展叙事,归根结底都必须落回具体的人身上,经济要攀登新高,技术要迭代前沿,城市要日新月异,但这一切狂飙突进的最终意义,不过是让身处其中的每一个生命活得更体面、更舒展、更有温度。
一个社会的文明成色,从来不仅看富豪榜上的资产有多耀眼,而是看走在街头的普通人眼神里有没有从容,看年轻一代在学好本事的同时懂不懂得怎样立身做人,看我们在告别匮乏之后,能不能拥有真正踏实丰盈的幸福。
信源:
中国青年报,《物质丰裕时代,精神需求为何更受关注》,2026 年 5 月 22 日
新华网,《彭林:以礼育人,守护文化的精神内核》,2023 年 10 月 24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