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上海刚解放,陈毅当了市长之后,最头疼就是缺个能镇场子的公安局长,这时陈赓过来,笑着跟说:“那个被判过死刑的,你让他来当?”
上海,陈毅坐在江西中路那栋刚接过来的大楼里,桌上烟灰缸堆成了小山,旁边摊着一摞摞报案材料。
解放才十几天,两百万市民等着吃饭,机器要复工,路灯要亮起来,可最让陈毅睡不着的,是城里那帮看不见的对手。
国民党大部队撤了,却留下好几部潜伏电台,外加数不清的散兵游勇、青帮流氓和职业特务。
旧警察局那帮人,有的衣帽整齐等着换招牌,有的干脆明着捣乱,这事儿比打仗还棘手,打仗对面是明枪,如今暗箭难防。
那几天陈毅见人就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懂军事的多,懂城市治安的少;懂理论的不少,跟上海滩三教九流打过交道的不多。
6月中旬的一天,陈赓进了办公室,他刚从南方过来,军装还没换,进门就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两口。
陈毅把材料一推,说了句实在话:"我要个公安局长,能在上海滩扎下根的,你手里有人没有?"
陈赓抹了抹嘴,笑了:"有个人,当年在上海判过死刑的,你敢用不敢用?"
屋里静下来,陈毅愣了一下,随即把铅笔往桌上一拍:"你说李士英?"
正是李士英。
要说李士英跟上海的渊源,那得往十几年前倒,1931年,他二十出头,在中央特科负责红队,专办叛徒。
那会儿上海滩租界林立,特务遍地,李士英带着人在弄堂里穿梭,枪法准,反应快。
1932年,因为叛徒出卖,他被捕了,国民党法院判了死刑,后来改判无期徒刑,关进牢里整整五年。
1937年国共合作谈成,他才被放出来,辗转去了延安,这些年从山东打到河南,济南解放后,他当了济南市公安局长,把那座城市的治安理得顺顺当当。
陈毅拿起一份济南来的简报,上面就有李士英整顿治安的汇报。
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陈赓:"这人我听说过,特科出来的,坐过牢,熟悉上海,可他脾气怎么样?"
陈赓把搪瓷缸子放下,发出"咣"的一声:"脾气?当年在特科,天不怕地不怕,你要治上海这乱摊子,就得要这种进过敌人牢房、见过血的人。"
陈毅没再犹豫,当天拍了板,报上去,李士英调任上海市公安局局长。
1949年6月16日,李士英到任,他穿过外白渡桥,走进福州路原上海市警察局大楼。
这地方他熟,十几年前来过,只不过那时候是戴着手铐进来的,如今是局长,旧警察们站成两排,看着这个穿黄布军装、脸晒得黝黑的中年人。
李士英步子不快,从一楼走到三楼,每间办公室都推门看一眼,有人上来递材料,他不接,先问:"档案室在哪?牢房在哪?"
头三天,他没开大会,带着两个警卫把全局转了个遍,他在档案室翻出旧警察的花名册,一个个对名字;他去牢房看关押的犯人,问伙食怎么样,问有没有逼供。
有个旧警探想在他面前表现,凑上来汇报"市面情况",李士英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人自己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李士英心里有数,上海这地方,光靠枪杆子压不住,光靠旧警察也靠不住。
他留下一部分技术骨干,比如法医、化验、户籍民警,但各分局的头头,换上从山东带来的老底子。
他白天在局里听汇报,晚上带人巡街,南京路、霞飞路、十六铺码头,专挑以前最乱的地段走。
有一次,陈毅深夜打电话到局里,找李士英,接线员说局长不在,带人抓特务去了。陈毅撂下电话,跟身边的人说:"这人行,坐不住。"
李士英确实坐不住,他白天在局里听汇报,晚上换上便衣混进茶馆、船坞,听老百姓骂什么。
没多久,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新来的局长不好糊弄,他不要长篇报告,要具体人名、具体地址、具体数目。
有人汇报说"市面基本平稳",他当场打断:"什么叫基本?几个区?几条街?发案多少起?"
他在济南就是这么干的,如今把老法子搬到了上海,这里外国人多,帮派多,经济案件多,李士英没急着动大手术,先稳住脚。
他一边清特务,一边恢复户籍管理,把全城户口重新登记,那时候没有电脑,全靠民警一户户敲门。
有人抱怨太烦,李士英说:"敲开门,才知道屋里住的是谁。我以前在上海做地下工作,靠的就是摸清每一扇门。"
这话传到陈毅耳朵里,陈毅哈哈大笑:"他这是在用当年对付国民党的办法,现在用来治理上海了。"
几个月下来,福州路大楼里的气氛变了,旧警察们发现,这位坐过国民党大牢的局长,比谁都懂上海的规矩,又比谁都不讲情面。
李士英偶尔跟下属提起当年:"我这命,国民党没拿走,现在就得替老百姓多办点事。"
1950年初,上海治安明显好转,潜伏电台被一个个拔掉,街面上的枪声少了,码头的货物开始正常进出。
李士英站在外滩,看着来往的船只,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当年他们从这边把我押去坐牢,如今我从这边看着他们把货运进来,这局棋,算扳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