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一个教了二十多年数学的补习班老师，差点让一个初一的小屁孩给问趴下。
那孩子叫大壮，听这名儿就知道，长得虎头虎脑，初一了，个头快撵上我，就是数学成绩老在及格线底下晃悠。他爸妈把他塞到我这儿的时候，愁得脸都抽抽，说这娃加减乘除都费劲，让我多费心。我寻思初一嘛，无非正负数、一元一次方程，能有多难？结果第一节课我就领教了。让他算个负三加五，他掰完左手掰右手，最后一脸认真地跟我商量，能不能借我两根手指头用用。我差点一口枸杞茶喷出来。
但这孩子有个优点，不记仇。你批评他，他嘿嘿一笑，第二天照样给你带个他妈蒸的包子。后来我就琢磨，光讲题不行，得让他觉得数学有意思。于是我专门挑生活里的例子。
上周讲鸡兔同笼，经典题：笼子里鸡和兔共十个脑袋，二十八条腿，问鸡兔各几只。我还没写完题，大壮就举手，一脸不服气地问，谁家会把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里，那不得打起来。全班哄堂大笑。我让他甭管谁家，就当有这事儿。结果他死活绕不过来。我讲假设法，假设全是鸡，十只鸡二十条腿，多出来八条腿……他打断我，问那兔子为啥要装鸡，它愿意吗。我当时脑瓜子嗡嗡的，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法子。
我问他家养鸡没，他说后院十几只。我又问鸡吃东西是不是低头啄，他说对。再问兔子吃东西啥样，他说兔子捧着吃。我一拍桌子，觉得有门儿了，就让他听我口令，所有鸡都低头，两只脚着地，所有兔子都站起来，四脚着地……不对，兔子站起来是两脚，趴着是四脚。我把自己绕进去了。大壮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说我比划得兔子都能金鸡独立了。我老脸一红，把粉笔一撂，说今儿这课不上了，下楼喂兔子去。
补习班楼下有个小杂货铺，老板养了两只兔子。我买了两根胡萝卜，跟大壮蹲那儿看兔子吃。我让他仔细瞅，兔子站着吃胡萝卜，俩前爪捧着，后腿着地，着地两条腿；趴着吃呢，四条腿。他盯着兔子看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蹲在地上拿小树枝划拉，嘴里嘟嘟囔囔算。算了足有五分钟，蹦起来说兔子四只，鸡六只。我一算，真对了。正要夸他，他接着又来一句，说万一鸡跟兔子打架，兔子把鸡腿咬伤了，这题是不是得重新算。我愣了三秒钟，跟他一块儿蹲那儿乐得直不起腰。
后来大壮他妈给我发微信，说孩子最近天天在家拿黄豆和花生米摆鸡兔同笼，算得可来劲了，还跟家里人说数学老师讲了，数学就是过日子用的。我回了个笑脸，没告诉她，那天蹲路边喂兔子，我膝盖蹲麻了，扶着墙站了五分钟才缓过来。四十多岁的人了，为了教个鸡兔同笼，差点把老寒腿搭进去。可你说值不值？太值了。这小子前两天月考数学及格了，试卷上鸡兔同笼那道题旁边，他画了个小兔子，举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谢谢老师。我瞅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头热乎乎的。教了这么多年书，啥样的学生都见过，可每次看见这种浑小子开窍，还是觉得这活儿干得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