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了二十来年数学，头一回被学生问得直想掏手机查查银行卡余额——那小子问我：“老师，你算了一辈子数，能不能告诉我，咱班那个辅导费，交现金和刷卡，你哪个挣得多？” 我当场愣住，我说你小子但凡把这心思分一半给函数，你妈都不用每周往我这儿塞两箱牛奶。
这小子叫大壮，初三，一米八的个头，站我跟前像堵墙，脑子却懒得出奇。上课耷拉着眼皮，我讲二次函数，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儿打架。我拍他桌子，他抬头一脸无辜：“老师，我听着呢。你说那个抛物线，像不像我扔出去的纸飞机？” 我说像，太像了，你扔一个我看看。他真扔了，纸飞机在教室绕了三圈，最后扎进前排女生的马尾辫里。全班笑成蛤蟆坑，我气得直想给他报个折纸班。
转折发生在期中考试前一周。大壮他妈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带哭腔了：“老师，这崽子说不想念了，要跟他表哥去送外卖，说一个月能挣六千。我和他爸嘴皮子磨破都没用，您帮我说说他吧。” 我挂了电话，寻思着这硬劝肯定不行，得换路子。
第二天大壮来上课，我没提他逃学的事儿，反倒拉把椅子坐他旁边：“大壮，听说你要去送外卖？那咱俩今天不算二次函数了，算算账。” 他眼睛立马亮了。我掏出手机：“一单五块，你一天跑四十单，一个月三十天，你挣多少？” 他掰手指头算半天：“六千？” 我说对，挺快啊。接着我又问：“那你电动车充电一天五块，修车摊补个胎十块，一个月车胎扎两回，再加上你中午得吃饭吧，一碗面十二，一个月你算算剩多少。”
他拿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脸越来越垮。最后算出来，剩四千二。我趁热打铁：“你表哥租房子一月八百，水电网费两百，他还抽烟吧？一条烟二百，一个月抽两条。你再算算剩多少。” 大壮摁着计算器，手指头都摁出火星子了，最后把笔一摔：“老师你别算了，这不跟没挣一样吗？”
我乐了：“你以为呢？这还没算你下雨天摔一跤、客户给差评扣钱呢。” 他闷着头不说话。我接着说：“大壮，你刚才这一通算，其实就是中考要考的函数、方程、不等式。你脑子不笨，就是懒得用。送外卖也是门手艺，可你连送外卖都能算明白账，说明你数学底子没烂透，你就是拿‘不想学’当挡箭牌。”
从那天起，大壮像换了个人。虽然上课偶尔还走神，但我一敲黑板说“算算账”，他立马抬头。上周二次函数小测，他考了七十八。卷子发下来，他在下面偷偷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外卖箱子，旁边写了个公式：y = -0.5x² + 40x，我一看就乐了——那是他真用二次函数算出来的“最优接单量”。
下课他追我到走廊，挠着后脑勺说：“老师，我跟我表哥说了，等我考上高中再跟他跑单。他说行，到时候教我认路。” 我说行啊，别忘了顺便教教他怎么用抛物线算最短路径。大壮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飞机，就是上次扎女生头发那个：“老师，这个还你。下回上课我不扔了，我留着在草稿纸上算题。” 我捏着那只纸飞机，四十好几的人了，鼻子居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