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学生深夜在路边崩溃大哭，他说：“我读了大学，最后却当了货车司机！今天拉货一个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人做我师傅，我没嘲笑他没有上过大学，他却嘲笑我上了大学还是和农民工一样……”

那天夜里快十二点了，我路过城郊那条大路，远远就听见哭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马路牙子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停着一辆半旧的小货车，车灯还亮着，照着他脚边一地的烟头。我递了瓶水过去，他抹了把脸，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他说自己去年刚从省城一所二本毕业，学的工商管理。投了上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完让回去等通知，等到现在也没信儿。家里老爹腰不好，老娘在超市理货，供他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他实在不好意思再伸手要钱，考了驾照，跟人合伙跑起了货运。头一个月挣了四千多，比坐办公室的同学不少，可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

今天拉一车建材，跟车的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糙汉子，初中都没念完，张嘴就问他哪个学校毕业的。他老老实实说了，那师傅咧嘴一笑：“大学生啊？那不还是跟我一样搬货？”他当时没吭声，后来越想越憋屈。

他说自己真没瞧不起师傅。师傅开车稳当，认路也准，装卸货有窍门，他打心眼里佩服。可师傅那句话像根刺，扎得他半夜睡不着。他问我：“哥，我读了四年书，背了那么多理论，写了那么多论文，到头来跟没读书的人干一样的活儿，那这书是不是白念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声音都劈了。

我没急着接话。过了会儿我问他，今天师傅教你认路牌、教你捆货绳的时候，你学得快不快？他愣了一下，说那倒是挺快的，师傅讲一遍他就记住了。我又问，你跟货主对单子、算账、记路线，是不是比师傅利索？他点点头。我说这不就结了。

读书给你的不是一张坐办公室的票，是让你学啥都快、干啥都能琢磨出门道的那股劲儿。你今天跟车，明天说不定就能自己盘辆车、拉个车队。师傅笑话你，那是他没见过大学生跑货运跑出名堂的。

小伙子听完没说话，闷头抽了根烟。末了他把烟屁股一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哥，你说得对。我明天还跟师傅出车，他再笑话我，我就跟他学咋把车倒进那个窄巷子。”他爬上驾驶室，发动车子，临走还冲我按了声喇叭。那喇叭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听着倒不像哭腔了。

说实在的，这年头大学生送外卖、开货车、摆摊卖菜，早就不算啥新闻了。可每回听见这样的故事，心里还是揪得慌。咱老百姓供个大学生不容易，孩子自己也憋着一口气，总想着读完书就能换个活法。真到了社会上才发现，学历是块敲门砖，可门后头还有一道道坎儿。

读书到底值不值？我看值。它不能保证你站得多高，可它能让你摔下来的时候，知道怎么爬起来，还能拍拍土说一句“这算啥”。那位师傅的话难听，可也提醒了小伙子——日子是干出来的，不是学历撑出来的。你瞧得起自己，别人才瞧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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