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始皇帝时期的上海地图，嘉定-闵行-奉贤地区在大海边，上海市区可是在大海里噢，黄浦江也在大海里噢[灵光一闪][灵光一闪]

秦代的海岸线就压在嘉定、闵行、奉贤一线，往东全是水。那时候住在冈身西边的人，出门就能见海，可海不是拿来观光的，是拿来防的。

会稽郡海盐县有个管盐税的啬夫叫周灶，四十来岁，专管海边盐场过秤记账。他每旬要沿着冈身走一趟，从柘湖东岸一直查到奉贤沙冈，看灶户交盐有没有短斤少两。

这年入秋，他照例去查汛期最后一灶盐。走到半路，灶户老戟蹲在堤上抽烟，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拿烟锅子朝东边戳了戳。

“周啬夫，今早潮退下去，露出三里多宽的烂泥滩，上头斜插着十几口陶缸，口子封着漆泥，不像咱们这边烧的货。”

周灶跟着去看。烂泥滩上果然有陶缸，缸壁厚实，敞口窄颈，漆泥封口还没泡烂，指头一抠，软里带硬。他干了二十来年盐税，一眼认出这不是海盐县窑口的东西——本地陶器胎薄，烧出来是灰红色，这批缸是青灰色，胎里搀着细砂。

老戟在旁边嘀咕：“听逃荒过来的人讲，南边瓯越人贩私盐，就使这种缸，底上刻鱼纹。”

周灶翻过一口缸，底上光秃秃的，什么纹也没有。他心里犯了嘀咕：没刻纹的素缸，装盐的不会费这功夫封漆泥。他把最靠里的一口缸撬开，里头是半缸黑褐色稠膏，拿苇秆一挑，拉出黏丝，凑近闻，一股子刺鼻的松香味——这是舶来的松脂，海边人家拿来补船缝的，本地不产。

有人把私货藏在了潮间带。退潮露出来，涨潮就没影了。

周灶没声张，让老戟把缸原样封回去，自己骑马往东二百步，寻着涨潮线做了个记号。第二天天不亮，他带两个亭卒躲在沙冈后面等。辰时刚过，一条平底小船从南边划过来，船上三个人，等潮水刚退，撑篙靠上烂泥滩，拿麻绳套住陶缸往船上拖。

周灶带人围上去，船上一看跑不脱，扔下绳子就往水里跳。亭卒追上去摁住两个，跑了一个。

船舱里搜出同样的漆泥封缸，还有一卷竹简，上头记着日期、数量和暗语。审到傍晚，被抓的人开了口：他们在会稽郡山阴县领了盐引，本该运到吴县交割，半道拐进淀山湖南边的港汊，把官盐分装到小缸里，趁退潮藏上滩涂，再分批走小河汊运进娄县，卖给私盐贩子。已经干了三趟，前两趟都赶上涨潮没被发现。

周灶把人押到海盐县廷，县丞看完竹简脸色变了——这些盐引是真的，盖着郡府的印，但数量对不上，多出三成。县丞连夜写文书往郡府报，没出五天，郡府来了人，把周灶叫去问话。

来的是郡府仓曹掾，一见面就把竹简拍在案上：“你查出来的这些盐，领引的是山阴县豪强淳于氏，他兄长在郡府做丞。你打算怎么办？”

周灶站在堂下，盯着那卷竹简看了半天。他想起老戟蹲在堤上抽烟的样子，又想起烂泥滩上那十几口青灰陶缸——潮水一涨，什么证据都带得走。

“签子上的数目对不上，我就按对不上的报。淳于家多领三成盐，要么补引，要么补税。盐要是找不回来，就折价交钱。我管秤的，只认秤。”

仓曹掾看了他半天，没再说话。

后来淳于氏补了三百石盐税，山阴县那边撤了一个管发的吏。周灶照样每旬走冈身查灶，只是多了一条规矩：退潮时得往滩涂上多走两百步。

老戟问他图什么，他蹲在堤上学老戟的样，拿烟锅子磕了磕鞋底：“不图什么。潮水退了，东西露出来，总得有人认一认是官家的还是私家的。”

那年秋天过完，冈身东边的滩涂上再没见着青灰陶缸。周灶的账本上多了几笔补税的墨迹，字写得不太工整，算子却一个没打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