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宋朝皇帝走进金国后，被各赐了一个封号。徽宗赵佶叫"昏德公"，钦宗赵桓叫"重昏侯"。金廷的措辞不需要解释，字面意思已是全部。
 
这件事发生在1127年，史称靖康之变。此前宋金之间已有过第一轮正面交锋。1125年末，金军第一次大规模南下，逼近开封，徽宗在这个节点宣布禅位，由太子赵桓即位，是为钦宗。
 
这一步棋的具体考量已难追问，但结果是父子二人都留在了开封城里，等待着同一个结局。第一次南侵最终以宋割让大片土地、缴纳巨额赔偿换来金军暂时北撤，局面看似稳住了。
 
1126年末，金军再度南下，此次没有重复上次的谈判逻辑，目标是城、是人、是彻底拿下。钦宗数度出城议和，每次带回的条件都比上次更苛，最后一次走出城门，再也没有回来。
 
1127年初春，北行的队伍出发了。除两位皇帝外，随行者有皇后、妃嫔、公主、诸王、宗室子弟，有宫廷内侍、工匠、乐师、画师、医官，还有部分宫廷器物与典籍文书。
 
史料中常被援引的数字是三千余人，另有来源记载数量更多，各方说法不一，但规模之大在当时是空前的。这支队伍向北行进，穿过黄河以北已成战区的山西、河北大片土地，越过重山进入金国东北腹地，历时数月。
 
随行者中有年幼的孩子，有年迈的女眷，途中补给与庇护条件有限，北地春末的天气对这支疲惫队伍来说远谈不上温和。
 
抵达金国后，两帝被分别安置，此后几乎再未相见。徽宗在韩州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被移送至五国城，在今黑龙江依兰县一带，距开封数千里。
 
钦宗羁押地点数度变更，长期滞留于金国东北腹地。两人所居住所条件简陋，《三朝北盟会编》所收录的当时文字对居住境况有所涉及，与故都宫廷处境判若天壤。
 
据史料记载，徽宗在囚居期间仍坚持题写诗词，留下若干字句流传，内容多涉思乡之情与身世感慨，但这些文字中究竟哪些确属囚居期间所作，文献考证至今仍有出入。
 
随行宗室与宫廷人员的境遇，更为零散，也更难系统梳理。《靖康稗史笺证》收录了数种出自亲历者之手的原始文字，是研究这段历史的直接材料，其中涉及宫廷女性在北行途中及抵达金国后所遭受的不公正对待，史料有明确记录，是这段历史无法回避的部分，此处依史直述。
 
部分工匠与医官因一技之长被金廷留用，少数人辗转南返，带回了关于北地情形的消息，更多人则随时间沉入史料的空白，此后再无记录。
 
1135年，徽宗在五国城去世，终年约五十四岁，史书对死因叙述简略，数年囚居的处境是可以确认的背景。钦宗在金国的时间更漫长，羁押岁月前后超过二十八年。
 
据《金史》记载，1156年他在某次场合中受伤，随后不久身亡，终年约五十七岁，具体经过史书语焉不详。两个年份放在一起，已比任何描写都更直接。
 
南宋建立后，迎还二帝始终是朝野间反复出现的议题，也始终未能落实为现实。1141年绍兴和议签订，此后部分宗室陆续被允许南返。徽宗的梓宫最终由金国送回，以帝王规格葬于浙江绍兴。钦宗至死未能踏上南方的土地。
 
这段历史的史料保存状况颇为特殊。宋方大量当时文字在战乱中散佚，留存下来的部分经过后人整理与辗转传抄，出处与年代需逐一甄别。金方史料对这段经过的记录极为简略。
 
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是现存较为系统的史料汇编，研究者通常以此为基础，再结合《宋史》《金史》及其他文献对比核实。拼出来的，是两个封号，是几首散落的诗，是几份亲历者的手稿残存，是两位皇帝在异乡的死亡年份。1127年春天那扇城门关上的声音，在史书里留下的回响，比许多人以为的要长得多。
 
参考资料：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