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11

人是衣服马是鞍。爷爷焕然一新，精神抖擞，骑上那辆白山牌自行车上班去了。上午打扫卫生，中午会餐。车间主任看爷爷穿得那么利整，说一会儿你去厂办吧，今天你归厂里调遣了。爷爷敬了车间主任一支大生产香烟，快十点了向厂办走去。
十一点半，厂办主任把爷爷带到食堂的包间，里面坐了十好几个人，有四个白皮肤高鼻梁黄头发的人，一看就是苏联专家，其他八九个人都是厂领导。
“来了，小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铸造车间工人代表沈中和同志，他代表技术工人与我们一起就餐，天安门上的国徽就是他们车间铸造的，来，小沈你坐。”爷爷拘谨地坐下，那一刻他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措。
首先，厂长致了祝酒词，苏联专家组组长也致词祝贺。干了三盅酒后，专家组组长提议换大杯，服务员拿来玻璃杯，又起开四瓶茅台酒，依次斟满。爷爷看了看眼前的杯子，这时厂长朝他看了一眼，爷爷知道这是让自己冲锋陷阵了，他端起杯说：“我作为工人代表能和苏联专家一起喝酒感到非常荣幸。”爷爷见有个女翻译在专家组组长耳边叽里呱啦的说什么，便放慢了语速，“感谢苏联专家对我们厂的大力支持，你们辛苦了！祝专家同志们在中国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心情愉快！最后祝中苏友谊万岁！乌拉！”爷爷突然想起电影《列宁在十月》里的场面，冒出一句俄语，把大家都逗笑了。他来到组长前，碰杯，干杯。然后斟满酒又与其他三位专家干杯，回到座位上，厂长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专家组组长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女翻译直译，说：“这位工人同志是这个。”女翻译竖大拇指，又说：“茅台，好酒，但还不够劲，咱们喝伏特加，每人回敬这个工人一杯。中国有句古话，来而不往非礼也。来，拿酒来，一人一瓶，尝尝咱们苏联的酒，那才刺激。”服务员起开五瓶伏特加，给爷爷一瓶，其余给了四位专家。组长站起来，又叽里呱啦起来，女翻译直译说：“祝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我们四个人敬这位工人，你们表示一下，好吗？”厂长有点担心说：“慢慢喝，不急。”组长一摆手，说：“不，瓶吹才痛快。”说罢自己先吹了起来，其他三人也跟着吹。一瓶白酒“咕咚咕咚”像喝水似的，偶尔换气瓶子里冒出几个泡泡。不到一分钟一瓶伏特加见底了，四个人握着空瓶子看着爷爷，爷爷起身举瓶仰脖就往嘴里灌，瓶口与嘴唇并无接触，他屏住呼吸直接往里倒，他的喉咙仿佛是一个漏斗，倒多少漏多少。这么喝啤酒的见过，这么喝白酒的没见过，苏联专家看傻了，组长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工人肯定是厂长专门找来陪酒的。
伏特加太烈性了，爷爷的喉咙像被火灼伤了一样。二斤白酒转眼进了胃里，不上头那是假的，爷爷发现苏联专家眼神有点呆滞了，趁着清醒赶快解决掉。爷爷说：“抱歉，我去趟卫生间。”他钻进厕所闩上门，食指一抠喉咙眼便吐了出来。
说话舌头有点发硬了，但组长还要继续喝，这次他没说瓶吹，而是杯干，正中爷爷下怀。爷爷说：“咱比谁干得快吧。”服务员把五个人的杯满上酒，爷爷让女翻译喊开始，五个人手持杯，女翻译话音刚落，爷爷那杯酒直接倒进了嘴里，往多说用时一秒，而专家们“咕咚”了好几下才喝完。这一回合苏联专家输得心服口服，但组长百思不得其解，叽里呱啦问女翻译，女翻译问爷爷，“他们怀疑你没有小舌头和气管。”爷爷哈哈笑道：“这怎么可能，咱啥零件也不缺，不信你看。”爷爷张开嘴巴，女翻译看了一眼，跟组长耳语去了。
接下来苏联专家没有再敢单挑爷爷，酒桌气氛和谐了许多，干杯都很少了，基本上是半开了。爷爷又陪着喝了两杯，便先行告辞了。厂办主任跟出来，问：“沈师傅你没事吧？”“没事，放心，啥事没有。”说罢骑上车就回家了。
奶奶在班上挂记了一天，怕爷爷喝多了出洋相。下班进院看见自行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进屋看爷爷躺在炕上睡得正香，连忙推他几下，问：“喝多了？喝点水不？”
爷爷摆下手说：“没喝多，把老毛子喝得五迷三道的。”
晚上吃饭时奶奶问，“你今天喝多少酒啊？”
“三瓶吧！”
“啤酒啊？”
爷爷乜斜着眼睛说：“啤酒能算酒么。”
“白、白酒喝三瓶？”奶奶吃惊地问。
“前两瓶都吐了，唉，白瞎那好酒了，一瓶茅台，一瓶伏特加。”
“丢人不，你可给厂里丢脸了，还还吐了。”奶奶撇嘴数落道。
爷爷狡黠地一笑，“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吐和吐能一样么，我有祖传秘方……”
十多年后，父亲和二叔长大了，逢年过节爷爷让两个儿子陪他喝酒，培养孩子的酒量，也把自己的故事和祖传秘方讲给他俩听。
二叔就这么学会了抠喉咙眼儿呕吐的绝招。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