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
次年开春的一天,村主任派完活,说:“沈家兴留下,书记找你。”二叔走进大队部,书记笑呵呵地说:“旗里办个‘工农干部学习班’,给大队一个名额,决定让你去参加,学习三个月,旗里管吃管住,队里工分照发,希望你给东山头大队争光。”
当天傍晚,二叔住进了阿旗党校招待所。这期学员一共有六十人,绝大多数是插队知青。六十名学员分A组和B组。二叔担任了A组组长,B组组长叫徐桂花。
二叔在学校担任过班长,当组长驾轻就熟,但他没放松自己,最后结业是要考试的,人均成绩不能败给B组。后来他听说徐桂花曾担任校团委副书记,更不敢掉以轻心了。二叔暗中摽着劲,对组员的学习抓得很紧,处处压B组一头。第一个月评流动红旗,A组获得。
那天晚饭后,徐桂花亲临二叔寝室,登门拜访,两人来到走廊上,徐桂花说:“祝贺A组获得流动红旗,沈大哥领导有方,我是来讨教的。”
“过奖了,A组组员好,我是借他们光了。”
“你这谦虚的精神非常值得我学习,不过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啊!”徐桂花伶牙俐齿不让份。
二叔躲开她的目光,说:“我呀既没啥骄傲的,也没啥谦虚的。”
徐桂花瞅了眼窗外说:“不介意的话,出去走走?”
二叔迟疑片刻,向门口走去,徐桂花跟在后边。两人边走边聊,“你为啥来昭盟啊?”二叔问。
“想听真话假话?”徐桂花反问。
二叔的回答更是出人意料,“真话假话都想听。”
“真话呢就是响应党的召唤,扎根昭盟,改变这里的面貌。假话呢,我上边有个姐姐下乡了,下边有个弟弟,身子骨弱,我来昭盟他就能留城了。”
“真话假话让你说反了。”二叔一语戳破。
“哼,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这叫正话反说,跟鲁迅学的。”
“行,真有你的!”二叔说完哈哈笑了,徐桂花也乐了。
太阳落山了,最后一抹余晖沉坠后,天色暗了下来。“哎呀,不聊了,我得回去洗衣服了,喂,你有要洗的没?一块洗了。”徐桂花大方地问。
“哦,没没有。”二叔感到太突兀了。
“别客气,咱们就得互相帮助。说好了,下个月流动红旗归B组。”徐桂花莞尔一笑走了。
三个月的学习结束了。在结业仪式上,班主任宣布,A组获人均成绩第一名,B组获得道德风尚奖。在文艺演出环节上,B组表演了五个节目,A组演了三个节目,节目质量明显不如B组。最后一个节目是歌伴舞《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徐桂花和几个女生载歌载舞,那一刻二叔想起了苏雨菲。
演出结束大家来到食堂吃散伙饭。酒宴散席,各自回房间取了随身带的东西,来到楼前,徐桂花在等二叔,两个组长就此话别。徐桂花说:“谢谢对我工作的支持,这一别指不定啥前再见呢!”
“客气啥,支持是相互的,有缘还会再见的。”
“哎,发的通讯录你收好没,再联系啊!”徐桂花这话的潜台词是暗示二叔,咱俩可以相互通信。
但二叔没想那么多,说:“收好了,收好了。”
徐桂花伸出手说:“再见!”二叔和她握了手。
一个月后,二叔收到一封寄自翁牛特公社的一封信,躲在一个角落里读了起来:
家兴同学你好!
我这样冒昧地称呼你,你不介意吧!介意就介意吧,我不管那些了,我不介意先介绍下我自己。
我是侯州市四中毕业的,比你小一岁,俺家出身贫农,根红苗正……记得上次聊天时说过,怕你忘了,再重复一下,别嫌我絮叨啊!
这次参加学习班收获很大,其中之一就是结识了你。三个月的学习生活虽短暂,但我们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你同意我这个说法吗?我想你会同意的,因为我们都是有理想有志向的革命青年。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大队,但我们都在昭盟,都在阿旗,头顶同一片蓝天,脚下是同一块草原,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结业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你是否还记起我,但我要告诉你,每当一天劳作结束,躺在炕上,你就会出现在我脑海里,让我浮想联翩,夜不能寐……
不管你想不想我,我把下乡前照的照片寄给你,想我的时候看看照片。
家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期待你的回信,你若不明白我的意思,就把照片寄回来。
顺祝: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徐桂花
1976年9月24日
二叔倒出信封里的照片,他端详了许久。吃完饭,他写了回信,信不长只写了几行字:
桂花同学你好!
来信收到。非常感谢你的来信,非常同意你对我们革命友谊的判断。照片不寄回了,珍藏在我心里。我手头没有照片,恕不回寄。有机会让你面见本人。我这个人相信缘分,缘分已然让我俩相识,就一定会再让我俩相逢。
再见!祝安!
沈家兴
1976年9月27日爆料 老照片 沈阳,你最爱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