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条关于孟加拉国干旱的报道让人不寒而栗：恒河（孟加拉国称帕德玛河）枯水期断流，农田干涸减产，渔民无鱼可打，甚至有农民因绝望而自杀。

某条河流能否顺利抵达下游区域，大多时候不单单取决于自然条件，也和上游沿岸国家是否愿意下泄水量有关。孟加拉国正在经历的困境，就是一场被闸门、条约和地缘政治共同推高的水危机。

家住巴林德地区的72岁长者比卡什·索伦，至今还能回想起早年恒河一整年都有大型船只从村落附近通行的景象。如今每年差不多有三个月，河床裸露成一片沙地，站在岸边几乎看不到水流。

这条河流淌进孟加拉国的地界之后，当地民众日常对它的惯用称呼为帕德玛河。沿着河道往上游方向走20公里的位置，矗立着由印度负责修建的法拉卡大坝。1975年这座大坝正式投运之后，印度于枯水期拦蓄恒河水资源，致使孟加拉国境内下游河段的来水量出现明显下降。

相关问题的复杂程度，远不止是水量变少这单一情况这么简单。旱季，河道被截成沙洲；雨季，印度突然放水，又可能造成洪水、河岸侵蚀。原本应该缓慢变化的河流，被硬生生拧成了两个极端：该有水的时候没水，不该涨的时候猛涨。

1996年，两国共同签署《恒河水分享条约》，明确旱季时段内，水量分配相关工作将以每十天为一个周期有序推进。一旦法拉卡断面测得的流量不足每秒50000立方英尺，双方就需要第一时间开启对应的紧急协商流程。

可纸面上的分水规则，面对一条已经被上游削弱的河，效果十分有限。枯水季节上游比哈尔邦的来水本来就不多，这份条约实际分配的，是总规模已经有所缩减的有限水量。哪怕把相关数字梳理得再详尽，也兜不住已经彻底干裂的河床。

农业领域将最先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的状态。巴林德地区的相关统计显示，干旱造成水稻减产近36%，部分地块小麦减产幅度最高为60%。塔诺雷周边的整片区域中，每比加稻田的产出量已经从原本的22到24芒德，回落至14至16芒德。

农民不是不愿意种，而是种下去后很难长成。水稻和小麦全都干枯枯死，农户名下对应的相关贷款却一分一毫都不许少还。此前一个种植季中，巴林德地区的两名农民因水位下降、庄稼彻底绝收，最终选择了轻生。相关案例统计数据显示，债务和金融危机是农民自杀的核心诱因，占比达33.3%，作物损失的占比则为17.8%。

干旱几乎不会直接夺去人的性命，却会逐步将人逼到债务绝境的悬崖边缘。对农民群体而言，遭遇缺水导致的歉收，很可能意味着下一季连购置种子、化肥的资金都拿不出来。

以渔为业的普通渔民，眼下的日子同样过得十分艰难。现年55岁的阿布·巴卡尔·西迪克不再前往帕德玛河捕鱼，转而开挖水塘做起了水产养殖的营生。他表示，过去河道里的鱼类资源十分充足，现如今就连到哪里去找鱼都成了棘手的难题。

当一条河流逐渐陷入沉寂，最先失去收入来源的，通常都是那些倚仗河流维生的人。渔民改行、农民外出、村庄衰败，这些变化不会同时登上新闻，却会一点点改变整个地区的生活。

孟加拉国方面当然也并非没有主动思考，去摸索适配自身的可行解决办法。2026年5月，达卡正式核准总规模28亿美元的帕德玛拦河坝项目，同步配套新建113兆瓦水电站，可实现下游蓄水、调蓄洪水、优化灌溉条件的作用。

但显而易见的矛盾点在于：该工程选址位于下游，可实际来水总量却完全由上游把控。上游不放水的话，哪怕下游修建的蓄水工程规模再大，也终究面临无水可蓄的尴尬处境。这件事的核心重点，从来不是相关水坝的建设规模，而是印度是否愿意提供稳定供水。

更紧迫的期限已经摆在桌面上。1996年正式签署的这份分水条约，它的有效期限将截止在2026年12月12日。孟加拉国早前已递交启动续约磋商的相关申请，印度方面直至当前阶段都还未给出清晰明确的答复。

管理一条养活6.55亿人的河流，本来就不能只靠临时磋商。恒河在孟加拉国境内影响着超过5000万人，可两国联合河流委员会上一次部长级会议还停留在2022年，此前甚至曾中断12年。

水的问题，又被两国关系的裂缝卡住。2024年孟加拉国前总理哈西娜出走至印度之后，达卡与新德里两地的双边政治氛围正持续不断降温。哈西娜此前并未出席相关庭审就被判处死刑，她对外公开表态将在12月返回孟加拉国，该月份恰好就是先前提及的那份条约的到期时间。相关政治分歧尚未得到妥善解决，水资源领域的谈判推进起来自然会面临更大阻碍。

12月12日之后，要是恒河仍未达成新协议，巴林德的农民还得在干裂的土地上播种，渔民还要继续围塘养鱼，帕德玛河旱季也可能变成能直接步行穿过的沙路。水既能成为各方开展合作的纽带，也可能变成触发冲突的导火索；将河流当作博弈工具的人，最终消耗的只会是自身的信誉。

信源：央视网 2024-10-07 10:00 世界气象组织：过去五年河流流量低于正常水平 全球供水压力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