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四千八的养老院费用,我出三千,你出一千八,行不行?”
表姐把收据单往桌上一拍,她亲弟弟梗着脖子,一口回绝:“送养老院多丢人?街坊邻居知道了,不得戳咱俩脊梁骨骂不孝?”
表姐当时腰上还缠着刚拆线的护腰带,手扶着门框冷笑了一声:“嫌丢人?那你把你妈接到省城去,明早第一泡屎尿你来接。”
弟弟嘴唇动了动,眼珠子往地砖上看,彻底没了声响。
她妈瘫在床上整整三年。头一年,表姐一个人硬扛。早上六点掀被子擦洗、换尿布、热饭喂药,中午把一百多斤的老人抱起来翻身,半夜哪怕听见一点动静就得爬起来看。丈夫要打工,孩子要念书,所有重量全压在她一个人肩膀上。
熬到第十一个月,表姐在抱老人挪轮椅时,腰里猛地一抽,当场直不起身,直接叫救护车抬进了医院,重度腰肌劳损。
而那个在省城的亲弟弟,一年回来两趟。每次手里拎一兜苹果,在床边坐不到半个钟头,拍着大腿说:“姐,你真不容易,辛苦你了。”
表姐躺在病床上给他打电话:“你别光嘴上说,回来替我伺候一个星期。”
他说:“单位天天加班,请不下假。”
表姐说:“那你一个月出两千块钱护工费。”
他咬牙给了三个月,第四个月直接断了账,微信上打来一行字:“下个月房贷要扣,手头实在紧。”
出院那天,表姐没跟他商量,直接找车把老人送进了养老院。
刚送进去那两个星期,老太太天天抓着被角抹眼泪,逢人就念叨“闺女不要我了”。表姐一周往养老院跑三趟,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瘦肉粥。
病房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极慢,阳光斜照在床头的塑料花上,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勺子柄,眼圈泛红,浑浊的眼睛在表姐深陷的眼窝和蜡黄的脸上扫了一圈,突然把碗往外推了推,低着头说:“行了,别喂了,赶紧回去睡会儿吧,你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熬过前三个月,变化全写在脸上。
养老院有专业护工,一日三餐按点推车送,隔天洗一次头,定点翻身拍背。半年过去,老太太没再生过褥疮,脸颊上长了肉,一上秤,胖了整整四斤。
表姐再去探视,老太太正坐在轮椅上,跟同屋的老人争戏曲频道的遥控器。看见表姐进来,老太太拍拍床沿:“这儿比家里舒坦。在家里就你一个人围着我转,你整天叹气,我看着也堵心。在这儿天天有人拉呱打牌,后背痒了,护工还专门拿小耙子给我挠痒痒。”
表姐打趣她:“当初是谁哭着说我把你扔了?”
老太太把头扭到一边,哼了一声:“那是气话,谁让你那时候天天拉着个脸。”
后来有一回,老太太半夜突发高烧。护工第一时间发现,量体温、喂水、推着轮椅送去医务室挂水,在床头守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早上退了烧,表姐急匆匆赶到,老太太还埋怨护工多事通知了家属:“大半夜的,把她折腾过来能顶啥用,除了跟着干着急,还能替我退烧不成?”
很多人总觉得,把瘫痪的老人留在家里伺候,哪怕全家被拖垮、被熬死,才叫“大孝”。可真到了床上那摊脏污需要天天擦、日日洗的时候,嘴上喊得最响的人,往往跑得最快。
说到底,久病床前,是用全家人的命硬耗着叫尽孝,还是花钱找专业的人给老人体面叫负责?换作是你,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