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9

“嗯，好的爸，吃完饭我就写。”父亲想幸亏我没提想参加高考的事，赶情爸压根就没考虑我。晚上，父亲写好信，把三叔叫来，说：“把你的课本拿来。”三叔以为父亲又要过问他的学习，讪笑着说：“大哥，爸都放弃我了，你就别操心了。”父亲知道三叔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说：“把你初一到初三的课本都拿来。”三叔皱了下眉头说：“初三的有，初一初二的卖破烂了。”“你，谁让你卖的？”“妈说没地方放，连你的二哥大姐的课本都卖了。”三叔睁眼说瞎话。“你敢说是妈让你卖的？”父亲盯着三叔问。“嘿嘿嘿！大哥，你咋那么认真呢！我给你取书去。”一会儿三叔把数学语文物理化学历史地理政治课本都抱了过来，父亲一本本翻看，那书新的像刚从印刷厂出来一样。
次日早，上班前父亲跟奶奶要了十块钱，说中午去新华书店转转，给二弟买几本高考参考书。
奶奶问：“你们上学时的课本呢？”
父亲“哼”了一声道：“妈，书都让你那宝贝儿子卖了换钱花了。”
“这败家玩意儿，逮啥卖啥，赶明儿把他自己卖了得了。”奶奶气愤地说。
中午，父亲吃完饭匆匆赶往新华书店，一头扎到二楼，二楼卖科技教材类图书。收款处排起了长队，读者排队购买上海出版社出版的《数理化自学丛书》。父亲赶紧走到柜台，让服务员开了一套，一看定价，十四块多钱，幸亏兜里还有五块钱，不然就错过机会了。父亲交了款，取了书。
第五天下班刚进门，小姑说：“大哥，二哥来信了，他不想参加高考，这是信。”父亲接过信读了起来：

爸妈好！兄弟姐妹们好！
收到大哥来信，知道爸妈让我回城参加高考。关于这件事我是这么想的。
前天去公社开会，听说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当时自己也萌生了报名的想法，冷静下来后，我觉得我要抓住主要矛盾，先解决政治生命问题。今年春天，原青年点点长抽调回城了，乡党委书记找我谈话，让我担任青年点点长，我说干没问题，但要解决我的组织问题。书记当场表态，说干得好的话，年底前就发展你入党。所以这半年多来，我一直在努力工作，带领全点青年完成了转场、放牧、割草等任务。目前我的外调政审工作已结束，不出意外，年底前就能召开审查会，所以这节骨眼参加高考会因小失大。入了党，我相信前途是光明的。请爸妈不必为我操心。
听说大哥复员分到房产局，当了一名建筑工人，恕我直言，不太理想，整天跟砖瓦砂石打交道，苦脏累不说，还很危险。所以，我建议大哥报名参加高考，与命运做最后一搏。大哥上学时基础不错，我感觉大哥考上希望很大，希望爸妈和全家支持大哥一下。我入了党，大哥再考上大学，老沈家就双喜临门了。
不多写了。我这儿一切都好，勿念！祝爸妈身体健康，兄弟姐妹开心快乐！

                         次子：家兴
                    1977年10月30日

晚上吃饭时，父亲把二叔来信念了一遍。爷爷说：“家兴入党也是大事，这工夫回来高考也欠妥，考上了好说，考不上就刘二爷剥蒜两耽误了，尊重家兴的意见，让他在草原安心工作，先把组织问题解决了。”
爷爷抿了一口酒，夹口菜，继续说：“家国，听说你把复习资料都买了，钱不能白花，得用上，家国要不你就报考吧，也不要有啥压力，考上算捡的，考不上也无所谓，说说你是咋想的？”
父亲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我认为二弟的决定是对的，这比考大学更重要。我下乡两年入伍三年，党票没拿到手，我很惭愧，辜负了父母的希望，这点我要向二弟学习。”
“入党的事你不用作检讨了，火燎眉毛顾眼前，说说高考的事。”爷爷说。
“爸妈，关于高考，我打心眼里想考，但又觉得亏欠家里的，四年大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上班挣四年钱的话，唉，里外里算这个数目不小，所以我一直挺犹豫的，不考不甘心，考又挺纠结……”
奶奶说：“家国啊，家里的事你不用考虑，我和你爸挣的也不少，家慧也上班了，供你念书没有问题……”
“妈，我哪能花大妹的钱呢，她还得攒嫁妆嫁人呢！”父亲说的是心里话。
“大哥，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考上大学，我拿我的工资供大哥念书，等你毕业了我再找对象。”
“大妹，你这话让大哥感动，但大哥怎能花你的钱，那叫啥事啊！”
“钱的事儿不用叽咯了，都是家里的钱，统一管理支配。”爷爷又问三叔和小姑，“你俩啥意见，都说说。”
三叔率先表态，“我支持大哥参加高考，大哥一人上大学，咱全家光荣。大哥一定能考上，大哥上学时成绩多好啊，院里孩子谁有不会的题，都来找大哥帮着解，啥题都难不倒大哥，大哥在咱这院里就是华罗庚……”三叔小嘴叭叭，其实他的心里想的是，大哥考上大学走了，他又自由自在了。
小姑也同意父亲参加高考。爷爷说：“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全家，家国呀，你也别犹豫了，咱们家一人省一口就供起你了，家务活你也不用干了，家海你们几个帮你妈多干点就有了。”爸爸小说 爸妈文学 最下饭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