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10

“那好吧！我听爸妈的，也谢谢弟弟妹妹支持，争取考上大学。”
晚饭后，父亲扎进屋里就没有出来，他把数理化自学丛书的每册目录都看了一遍，对重点难点做了标记，制定了复习原则：抓重点带一般，克难点兼全面。直到半夜他才上炕睡觉。
早上到了工地，休息室门未开，父亲钻进旁边房间看起书来，看得太投入了，直到听孟师傅喊，上工了，干活了！他才从有理数中回过神，跑进休息室，拿起工具，去伙房送饭盒，进到楼里准备施工。
灰没上来，麻师傅吸支烟，父亲拿出书抓紧时间看。
父亲如愿拿到了准考证。考试时间安排：十二月一日，上午政治；下午理化。十二月二日，上午数学，下午语文。这是父亲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时间表。
早上，来到施工间，麻师傅问：“报上名了？”父亲说：“师傅，报完了，准考证都发了，十二月一号二号考试。”
“小沈啊，你给师傅争口气，争取考上大学，”麻师傅嘻嘻笑道，“我和孟班长尬了东。”接着麻师傅把下班尬东的事说了。
“师傅，我会全力以赴的，但你这个东尬的输的可能性大。师傅你想想，十年没高考了，报考的人能少吗？但录取的人数是有限的，所以，孟班长赢的面比你和古师傅大。”
“输赢不是事儿，图个乐呵，你要是真考上了，我就请孟班长和古师傅喝酒，到时候你也参加啊！”
“行，师傅，真考上了，我请你喝酒。”麻师傅的话让父亲有点小感动，和师傅才认识一个多月，对自己这么关心，父亲感到又遇到了林爷爷那样的好人。
“那倒不用，你一级工才三十多块钱，哪能让你请呢！哦，对了，现在天凉了，干不了多少活，我紧紧手就成了，你找个地方鸟悄看书去吧，尽量背着点孟班长。”
“谢谢师傅！师傅我去了。”父亲拿起兜子，麻师傅说：“你把抹子留下。”父亲把抹子递给麻师傅，他以为师傅要用他的抹子。父亲跑到对面休息室那栋楼，那幢楼里无人施工肃静，他钻进三楼一个厨房坐在炉子上看起书来。
麻师傅把父亲的灰板要上灰，抹了一段踢脚线，然后把抹子放灰板上撂地上，给人以人刚离开的错觉。
一连几天，古师傅都过来看看麻师傅，抽袋烟，闲扯几句，赶巧的是一直没见到沈家国，心里犯了嘀咕，早上、中午、下班时都看见小沈了，怎么干活时没见到他呢？这小子干啥去了，难道偷着复习去了？
古师傅把发现的秘密告诉了孟班长。孟班长一听直拍大腿，“我说这几天咋没见到小沈干活呢！”
“不瞒你说，我盯好几天了，差点让老麻头给蒙了，这老麻头跟我玩障眼法，把徒弟的灰板抹子摆那，灰都干了，也没见着人影，这事你得管管，考不考上大学跟咱不挨着，但不能出工不出力，这要是有奖金咋算，给他不给他？开了这个头以后徒弟都不好带了。”
古师傅的话，孟班长深以为然，想复习回家去，光拿工资不干活，绝对不行。
复习时间过半，父亲在麻师傅的掩护下，课程也复习过半了。
这天早上，灰上来了，麻师傅一个眼色，父亲溜出了楼，回到休息室那栋楼看书去了。
早上安排完活，孟班长来到麻师傅这档，问：“小沈呢？”
“哦，上厕所了。”麻师傅头也没抬，继续叫勺抹灰。
“真上厕所了？”孟班长又追问一句。
“是上厕所了，刚才拿手纸走的。”小陈后半句“手纸”这个细节，使这句假话具有了真实性，细节的力量正在于此。
孟班长先下楼去工地临时厕所，未见到人，心里就来气了，小陈这丫头片子也学会撒谎了，等逮着小沈一起算账。他蹭蹭蹭走到顶层，然后逐层逐室察看，直到一楼也未见沈家国踪影。
孟班长站在单元门口想了想，直奔休息室这栋楼来。一楼都是工人休息室，他从二楼查起，查到三楼，终于在一间厨房把正在看书的父亲堵个正着。孟班长脸色铁青，连急带气，他“咳咳咳”地咳嗽了一阵，声带仿佛都被烟袋油子浸透过，孟班长连憋带喘，他忙掏出烟口袋，卷了一袋烟，吸了几口，才把阵阵涌上来的咳嗽压了回去。孟班长这招屡试不爽，他说这叫以毒攻毒。
“小沈，你考大学俺们不反对，但你不能占工作时间复习，上班时间不准看书，想复习你跟段里请事假，回家复习去。”
“孟师傅，我向您保证，以后工作时间不看书，我干活。这事是我不对，请您原谅。”父亲态度极其诚恳，孟班长也不好再发脾气，说：“你跟我来。”
回到麻师傅档，孟班长把气撒在麻师傅和小陈身上，数落道：“老麻头你知不知道小沈复习？”麻师傅赔着笑脸说：“我寻思活不忙，孩子想考大学，念书是好事呀，咱就支持一下呗！”
“你你说的轻巧，这是违反劳动纪律的事，不干活拿工资这是啥行为？他刚参加工作不懂，你这当师傅的也不懂，啊？”
这时楼下有人喊：“孟班长，刘段长找你！”孟班长闻讯赶紧下楼了。
刘段长说：“刚才队里召开例会，我传达下队部会议精神，咱们二段有两个青工报名考大学，沈家国和潘丞文，都在你们抹灰班，你们班出人才啊，给咱二段争光啦！”爸爸小说 父亲叙事 父亲成长史 我家那长子 父亲成长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