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中原野战军三纵副司令员郑国仲随部队路过老家黄安(今红安)七里坪郑家塘。他向上级报批后,抽空回乡探望。1929年,16岁的郑国仲瞒着家人参加红军,一别已是18年。他敲开家门,满头白发的老母亲望着眼前这位解放军军官,完全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怯生生问道:“长官,你找谁?”
1947年9月27日,光山以南的王大湾召开了一场旅以上干部会议。
刘伯承、邓小平面对的是一支刚刚打进大别山、却还没站稳脚跟的野战军。部队已经夺取一些县城,国民党军却又追过淮河;有些战士连续行军,鞋穿坏了,粮食得现找,伤员也难以安置。
会上专门批评了纪律松弛和畏难情绪,要求指战员既要打仗,又要筹粮、做群众工作。
第三纵队副司令员郑国仲对这片山地并不陌生。
他生于湖北黄安七里坪郑家塘,1929年十六岁时参加红军。黄安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区域,他从这里走出去,经历反“围剿”、长征、抗日战争,到1947年已在陈锡联指挥的第三纵队任职。十八年过去,带他回到大别山的却是一纸作战命令。
8月下旬,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三纵队渡过淮河,在固始分兵。
陈锡联率第七、第九旅向六安、舒城、桐城展开;郑国仲率第八旅经金家寨,向霍山、岳西挺进。他的行动区域在皖西,离故乡黄安尚有一段距离。任务也很明确:打开战场,联系地方武装,设法建立能够支撑部队继续作战的后方。
红军离开后的多年间,当地反复经历战争和清剿,曾经支持红军的家庭承担过沉重代价。
野战军初到时,有村民贴出欢迎标语,也有村民避开部队,担心解放军一走,国民党军又来。对缺乏稳定后方的野战军而言,向导找不到,便可能误了行军;伤员没人收留,就很难留下治疗。
第三纵队进入皖西后,半月间控制了固始、立煌、六安等九座县城,并组织建立县级民主政权。可国民党军并未远去。9月上旬,其第四十六师进入六安、霍山地区,第五十八师逼近固始、商城。新设的地方政府要继续活动,还得有人守住交通和乡村。
留在皖西的革命武装没有完全消失。
1947年春,刘昌毅率部返回大别山,与桂林栖领导的地方武装会合,组成皖西人民自卫军。
第三纵队进入后,这些地方干部和游击队既提供敌情,也协助组织粮秣、建立政权。郑国仲抵达霍山不久,游击队便派何德庆等人前来联络。
随后,副政委阎红彦传来安排,让他带着第九旅第二十七团到岳西建立纵队后方基地。
当时的后方基地还很简陋,一批辎重被安放在包家河、杨家河一带山中。国民党军来得太快,基地尚未建成,郑国仲就得继续带兵机动。
9月中旬,桐城、潜山之间出现一次伏击机会。
他命第二十四团团长涂学忠打击公路上突出的一股敌军,叮嘱得手后迅速撤走。该团消灭敌先头一个营,收缴枪弹,随后准备追击;郑国仲担心敌师部带着后续兵力赶到,派人命令停止追击。
第八旅没有可靠医院,也没有能够随时补充弹药的兵站。
继续追击可能缴获更多武器,也可能使部队遭到敌军主力反击。撤出战斗后,郑国仲转往岳西山里养左臂的枪伤。当地地下党安排住处,派人通报敌情,预备紧急转移。帮助他藏身的不过几户山里人家,而同样的掩护也提供给其他伤员。
9月下旬他回到部队,皖西局势又变了。
第三纵队主力已经西移,国民党军整编第八十八师率第六十二旅趁机进入舒城、桐城一带。
郑国仲的第八旅还留在皖西,单靠一个旅难以吃掉这股装备较强的敌人。他向上级报告情况,建议把第三纵队主力调回来。刘邓首长作出回师皖西、寻歼分散敌军的部署,陈锡联率部连续行军赶回。
10月7日,第八旅在南官亭附近侧击敌军。
国民党军察觉第三纵队主力接近后,转向六安退去。郑国仲继续追踪,第七、第九旅抢占两翼要点。敌军退至张家店,10月9日试图突围,遭到阻击。
各旅随即合力进攻,六安方向的援军也被挡在外围。至10日拂晓,整编第八十八师师部和第六十二旅被歼。这场战斗由第八旅持续牵制和报告敌情,第三纵队集中三个旅协同作战,最终完成围歼。
胜仗过后,皖西还得继续建立地方政权。10月12日,中原局发出发动群众、创建大别山根据地的指示。第三纵队各旅继续安排武工队,协助建立基层政权、发展地方武装。11月15日,皖西区党委、皖西行署和皖西军区在岳西汤池畈成立。原来依靠游击队接应、靠山村临时安置伤员的地方,开始有了更加完整的地方党政军机构。
皖西的争夺并未到此结束。
1948年初,国民党军继续围攻大别山,第八旅又在桐城、舒城等地转战。2月8日,郑国仲随部在桐城挂车河伏击国民党军时再次负伤。此时,皖西已经建立正式的地方党政军机构,地方武装继续配合主力部队开展军事和后勤工作。
这个从黄安郑家塘走出来的老红军,仍在皖西的战场上带兵作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