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一直不敢去台湾,他深知和蒋介石积怨极深。一旦赴台,他就是没有部队根基的光杆司令。李宗仁看清了这个局面,长期旅居海外,最终在 1965 年毅然回国,回到人民的怀抱,这是他晚年最正确的选择。
1965年7月19日,上海文化俱乐部里,周恩来同刚从海外归来的李宗仁进行了一次长谈。
李宗仁已经74岁,第二天就要飞往北京。谈话没有围绕恢复什么官职展开。周恩来向他讲清回国后的安排:可以定居,可以再出国,但不要介入中美关系、台湾问题,也不要同海外第三势力重新搅在一起。李宗仁接受了这些要求。
这次谈话之前,双方已经进行了多年接洽。
李宗仁从美国出发,经瑞士来到上海。关于回国后如何活动、怎样公开发表声明,都需要事先商妥。对于曾经担任代总统、掌握过军队的李宗仁而言,今后能够参加什么政治活动,已不再由他一个人决定。
李宗仁并非不敢踏上台湾。1949年7月27日,他从福州飞抵台北,蒋介石和台湾省主席陈诚到机场迎接。他参加欢迎活动,同蒋介石数次会谈,三天后又飞回广州。
当时台湾还不是国民党政府的最后据点,李宗仁身后仍有白崇禧指挥的部队,双方还得坐下来商量军政大事。
蒋李争执早在1948年副总统选举时便摆到了桌面上。
蒋介石支持孙科,李宗仁却坚持参选并胜出。1949年1月蒋介石宣布引退,李宗仁依据宪法代行总统职权,试图通过和谈结束内战。
4月谈判破裂,南京失守;蒋介石仍握着国民党总裁的身份,与军政将领保持联系。何应钦辞去行政院长后,李宗仁想由居正组阁,提名未获通过,换成阎锡山才得以成事。
几个月后,连这种争执的本钱都变了。白崇禧的部队在衡宝战役中损失惨重,桂系精锐折损近五万人。解放军继续迂回进入广西,封堵白部向云南和沿海撤退的路线。
12月广西战役结束,桂系在大陆的军事基础遭到毁灭性打击。李宗仁过去能与蒋介石周旋,靠的不光是副总统名义,还有广西经营多年的地方力量。台湾军政系统却在蒋介石和陈诚等人手中。
李宗仁在晚年的口述回忆中谈到,担心留在台湾后受蒋控制,甚至想到被长期拘禁的张学良。
他没有接受赴台长期任职的安排。
1949年12月5日,李宗仁从香港飞往美国治病。
赴美之初,他仍以代总统身份向台湾当局发电,解释自己在治疗期间仍可处理公文。台湾方面要求他回去主持政务,他没有答应。
李宗仁并没有就此甘心退休。
1950年3月蒋介石在台北恢复行使总统职权,李宗仁在美国提出反对。
1951年11月,前国民党空军高级将领毛邦初所涉美国诉讼中,还出现李宗仁签具的法律宣誓书,主张自己仍有代总统身份,蒋介石的命令不具效力。
同年12月,李宗仁又举行记者会,公开挑战蒋介石的总统地位。蒋介石依旧掌握台湾军政机构,李宗仁的声明和法律行动未能改变这一局面。
台湾方面随后采取正式行动。1952年1月,监察院通过弹劾案;1954年3月10日,国民大会在1486名出席代表中,以1403票赞成罢免李宗仁的副总统职务。那一任期本就接近结束,罢免没有引起台湾政府的人事突变,却取消了李宗仁原有的正式职务。蒋介石连任总统,陈诚出任副总统,李宗仁仍住在美国。
新的联系已经从另一方向慢慢出现。李济深、张治中等人参与劝说,程思远多次往来香港、北京和海外。李宗仁希望回国,又需要解决过去政治活动的遗留问题。
1963年12月,程思远在瑞士苏黎世向他转达周恩来的安排:留欧、回美、短期访问、定居大陆,都可以选择;国内欢迎他归来,但不支持他继续从事第三势力活动。
北京方面还考虑向台湾说明,李宗仁将以爱国人士身份受到接待。李宗仁表示愿意回国定居。
事情中途又停了一次。1964年,李宗仁在美国报纸发表涉及中国外交政策的文章,归国安排暂缓。1965年2月3日,毛主席批示欢迎李宗仁回国,不再批评那篇文章。
6月13日,李宗仁离开美国前往瑞士,程思远受托接应。7月15日,毛主席又就李宗仁回国后的声明和欢迎安排写信给周恩来,请他到上海同李宗仁商量,随后一同赴京。
7月20日,北京机场来了周恩来、傅作义、邵力子以及多位原国民党将领和和谈代表。
李宗仁与夫人郭德洁抵达后,发表声明,回顾自己在1949年和谈及后来第三势力活动中的错误,表示愿意参加祖国建设。
毛主席随后接见他,建议他去各地看看。李宗仁在大陆定居,没有再担任军队指挥职务。
两个月后,李宗仁在北京举行中外记者招待会。记者问他是否愿意去台湾,他回答,同蒋介石几十年来虽然意见相左,却没有私人仇恨;如果蒋介石有诚意和平解决台湾问题,他愿意出力。他已不再以代总统身份要求蒋介石交权,而是以归国人士身份公开谈论国家统一。
1969年1月30日,李宗仁在北京病逝。
临终前,他在信中写下对1965年归国决定的评价:“所走的这一条路是走对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