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系统研究彭德怀之前，我对彭德怀的印象和多数人一样：硬气、霸气。主要也因为他说的很多"狠话"过于深入人心，这些话相信绝大多数人都听过，比如这句：“西方侵略者几百年来只要在东方一个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是一去不复返了。”比如抗美援朝时期，他对死守五圣山的15军说的那句：“你要记住，谁丢了五圣山，谁就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

毛泽东曾评价彭德怀说：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他留给后世的照片，也多是面孔极严肃，让很多人见了心里发怵。

可当我开始研究彭德怀之后，我才发现：我们都错了。真实的彭德怀心里其实住着一个小孩，他的“硬”是被环境逼出来的结果，那种硬是他在面对敌人时不得不掏出来的“家什”。

只在对内时，他的小孩心性才显露无疑。在延安窑洞里，他在炕上和任弼时打闹，经常性被身手敏捷的任弼时制服。

斯诺在苏区采访，他拉着斯诺去赛跑、爬山，一身戎装的他愿意和一个洋记者比体力，坦荡又热烈。

他有一次缴获了降落伞布料做成的背心，料子轻便特别，他高兴地穿在身上，到处“显摆”。徐海东将一块怀表给他，说是瞿秋白的遗物。彭德怀拿了后对他说：“我可能不会还给你了。”

数年后，他将怀表还给了瞿秋白的夫人杨之华。

彭德怀喜欢下棋，下棋必悔棋。他曾在与朱德、陈赓、洪学智、警卫员下棋时悔棋，人不同意，他干脆说：“你也可以悔棋嘛！”

闲居吴家花园的日子里，他挽起裤脚、开荒种地，瓜果成熟了，客人来访，他激动地领着人家看自己种出的南瓜、桃子……

两个彭德怀，截然不同，普通人很难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可它们却实实在在地都是彭德怀本人，只是，一个是对内，一个是对外罢了。

临死前，彭德怀对侄女说：我死了，把我的骨灰装在葫芦里，扔到海上，让我漂洋过海去看看世界各地的人民。

听了这话，我便知道一个内里是孩子的人，为何能如此刚烈了：是心里装着人民，才敢去扛千斤重担，才有了无敌的刚烈。

依稀能看到彭德怀在抗美援朝战场下死命令，依稀看到上甘岭战士顶着“范弗里特弹药量”死战不退。他和战士都不是天生硬，更不是天生喜欢厮杀，他们硬气，是因为他们清楚：一旦防线垮掉，祖国、同胞、老百姓就要受欺辱。

这份“钢铁”，是防御、是威慑、是不让别人随意欺负我们的底气。它是对外的，是用来挡住伤害的。

依稀看到彭德怀因为悔棋和人争得面红耳赤，依稀看到他拿着梨子给“被他错怪”的洪学智道歉；也依稀看到上甘岭坑道里，战士们一个苹果轮流咬、互相照顾伤员、省下一口水留给战友，惦记着远在祖国的家人。

他们都应了那句俗话：锋芒向外，善良向内。对敌人如猛虎，对人民如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