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当众发飙,追问顶尖博士为何挤考公。培养多年像押重注,毕业却纷纷上公考牌桌,甚至到街道办贴告示、看门面;他一句“学那么多知识干嘛?
这句话传出来之后,网上吵得很热。有人替教授抱不平,觉得国家花大力气培养的博士最后去干“初中生就能干”的事,是浪费;也有人替年轻人说话,觉得博士也是人,也得吃饭、安家、活下去。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但我觉得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乔晓春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被忽略的错位:博士学的那套知识,和基层岗位日常呈现出来的样子,确实对不上。可问题在于,这个“对不上”到底该怪博士选错了路,还是该怪能接住博士的那条路太窄了。
先看一组硬邦邦的数字。2025年全国博士毕业生11.29万人,第一次突破十万,在学博士生还有75万多。另一边,全国高校一年放出来的教学科研岗,满打满算大约3.5万个。
五个博士抢一个教职,这还没算上海外回来的博士后和往届没落地的。高校的门还在往窄里收,顶尖研究型大学博士进高校的比例已经掉到一半以下,挤进去还要闯“非升即走”,六年聘期里拿不出顶刊、课题、经费,留下来的不到两成。
企业那边也不是敞开接,AI和芯片大厂抢的是算法、材料、电化学这几个窄方向,一个研究理论物理或者明清文学的博士站在HR面前,双方都不知道话该从哪儿说起。
乔晓春的惋惜是真的,但年轻人算的账也是真的。江西、黑龙江、湖南、内蒙古2026年的定向选调公告写得清清楚楚,博士试用期满合格定二级主任科员,湖南一次性安家费6万,江西8万,内蒙古重点管理五年里每年再补6万。
一个三十岁、刚出实验室、没房没存款的人,面对户口、公积金、子女入学和一份不会被“35岁优化”打断的职业生涯,很难不动心。
我不认为这叫“贪图安逸”,这叫在一个不确定的环境里找确定性。问题在于,当最会做研究的一批人把最强的计算能力用来算这笔账的时候,说明科研和产业那两端给出的确定性,已经低到了一定程度。
有人会说,基层岗位本来就不需要博士,去了就是挤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街道贴告示、巡门面,确实是这份工作最外层的画面,但基层治理远不止这些。
人口台账、托育点位规划、特殊人群的数据比对、政策落地时的口径把握,这些事初中生真干不了,它需要的是能看懂数据、能把模糊局面拆成可执行步骤的人。
乔晓春自己在别的场合也讲过,AI把标准答案变得随手可得,博士如果只读成“会背文献的人”,进体制也就是个高级打字机;但如果训练出来的是提真问题、拿数据说话、在信息不全时做判断的那类人,放到基层反而能干出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我不觉得博士下沉本身是浪费,真正的浪费是岗位没有随着人的能力一起进化,人进去了,干的还是十年前那套不需要动脑的活。
把视线往外挪一挪,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日本总务省2024财年的数据,地方公务员考试竞争比降到了大约4.1比1,三十年最低。
和歌山县串本町一年招两到五个人,2019年还有61人报名,2024年只剩8个;隔壁那智胜浦町2009年有138人考,2024年掉到9个,创了历史最低。
日本应届大学生就业率98%,民间企业招人意愿强,年轻人犯不着为了一个薪资更低、考试还多一道的岗位去折腾。
韩国那边,招聘平台调查了1778名Z世代求职者,82%直接说“不考公务员”,排在第一位的理由是年薪低,占40%。美国哈佛肯尼迪学院People Lab在2025年12月到2026年3月做的调查更直接,2025年联邦政府大规模裁员之后,公众对公共服务职业的兴趣整体掉了9个百分点。
这些国家年轻人不爱当公务员,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视公共服务,而是因为体制外有足够多体面的选择,稳定就不再是唯一的筹码。日本年轻人面对的是98%的就业率和涨薪5%以上的民营企业,公务员那点稳定在“钱少事多考试烦”面前失去了吸引力。
中国年轻人面对的则是另一种算式:国考2026年度283.1万人实际参加考试,考录比74比1,通过资格审查的竞争比连续四年往上走,从70比1一路爬到98比1。这个热度不是凭空来的,它和民营端35岁焦虑、科研端非升即走、博士供给远大于学术岗位缺口,是同一张图上的不同坐标。
我的看法很明确:博士扎堆考公这件事,不会因为哪位教授痛心就降温,也不会因为哪篇文章呼吁就转向。它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是科研端和产业端能不能给高学历的人提供一条看得见、走得通、不必赌上全部安全感的出路。
如果这条出路继续收窄,那最会算账的一批人就会继续用脚投票,把行测图形推理刷到满分。基层不是不能去,但只有当基层的活本身也在长本事、长能力的时候,博士下去才叫人才适配;否则,乔晓春那句“初中就能干”,就仍然是一句让人接不住的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