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国首相伯纳姆在英联邦峰会前把话挑明了:道歉可以,赔钱就免谈。他在《卫报》撰文,对代表英国政府就奴隶贸易正式道歉持开放态度,但明确排除了经济赔偿的可能性。
伯纳姆给出的理由是奴隶贸易发生在数百年前,当时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律框架,不能用今天的标准去追溯归责。当代英国人没有亲身参与那段历史,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赔偿义务。但他同时承认,奴隶贸易至今仍在影响世界,对受害者表达悲痛和遗憾,也批评历届政府回避历史遗留问题。英国拒绝赔偿这条理由,就是不承认历史。
英国也提过替代方案,即帮助这些落后英联邦国家实施债务重组。伯纳姆提议由前首相戈登·布朗牵头,面向最贫困的英联邦国家推动一项债务重组行动,帮助延长偿债期限、降低利率。这个安排预计会吸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参与。用金融工具替代历史赔偿,这个思路不新鲜,但在英联邦峰会的节点上拿出来,显然是想把话题从“赔多少钱”转向“怎么帮忙”。
加勒比国家的反应很谨慎。安提瓜和巴布达赔偿支持委员会欢迎道歉表态,但明确反对把经济赔偿排除在讨论之外。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前总理冈萨维斯说得更直接:道歉是加共体十点赔偿方案的第一项,虽然必要,却远远不够。巴巴多斯总理莫特利表示感谢,但指出双方在赔偿问题上仍有分歧。
2022年受西印度群岛大学委托的Brattle报告按2.5%年利率测算,殖民国家应向美洲31国赔偿107.8万亿美元,其中英国需向14个加共体国家赔偿约24万亿美元。国际法院法官罗宾逊把范围扩至全球,得出131万亿美元,英国和葡萄牙各约两成。巴巴多斯总理莫特利据此向英国提出4.9万亿美元索赔,强调可以分摊给几代人支付,但一定要先确立责任框架。
这些数字其实没有一个统一标准,金额模型、利息起算年份、责任分摊各执一词。报高了谈判根本启动不了,报低了国内舆论不答应。伯纳姆拒绝赔偿时,打的正是这个模糊地带:既然连赔多少都说不清,那就先不谈钱。
英联邦政府首脑会议11月1日至4日在安提瓜和巴布达举行,伯纳姆将面对加勒比国家新一轮赔偿要求。他选在会前发文,是想先定调:英国愿意在道义上认账,但不会在财政上开闸。债务重组这个替代方案,本质上是用发展援助的逻辑置换历史赔偿的逻辑,把一场关于正义的争论转换成一场关于金融技术的谈判。
道歉和赔偿之间的选择,伯纳姆用“时代不同、法律不同、个人未参与”三个理由解释。但这个理由在加勒比国家看来,恰恰是问题的核心。奴隶贸易的利润流进了英国的银行、铁路和工厂,今天的英国社会结构里还留着那段历史的痕迹。伯纳姆说当代英国人没有个人责任,可国家责任不是按人头算的。一个国家签了条约、欠了债,不会因为换了一代人就不用还。
伯纳姆的债务重组方案能不能在峰会上换来加勒比国家的妥协,关键看布朗牵头的计划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银。延长偿债期限、降低利率,这些技术性安排对深陷债务压力的国家确实有用。但赔偿和债务重组是两码事,前者是历史责任的清算,后者是金融压力的缓解。用后者替代前者,等于把一笔历史账转成了发展援助账。
加勒比国家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置换。安提瓜和巴布达赔偿支持委员会已经明确表态,道歉不能成为终点。伯纳姆在峰会上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份赔偿清单,还有一段从未真正清算过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