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的父亲是长子》7
“屁话!你懂什么。爸不入党三线也得去,昨天我跟你咋说的。再说爸入了党,对你们今后成长进步都有好处,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饭后,奶奶说:“家国今晚你和弟弟妹妹去大屋睡,我和你爸搁厢房。”父亲赶紧把被褥枕头啥的搬到大屋。
第二天早上,奶奶给爷爷下了碗热汤面,卧了两个鸡蛋,爷爷吃完面,抽支烟,背上背包,拎起旅行兜出发了。父亲追到马路上,目送爷爷远去,回家取书包上学。路上还默念,四川——绵阳。那是什么地方,好想有一张地图,找到爸爸去的地方。
放学后,父亲跑到新华书店,买了一张中国地图。回到家铺在炕上,二叔家兴问:“大哥,你看啥呢?”父亲说:“找爸去的地方。”他俩一起找,很快找到了四川省,又找到了绵阳市,按比例尺粗略算了一下,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那是特别遥远的地方。
爷爷走了一个多月了,快过新年了。那天晚上吃饭时,父亲说:“妈,爸也不来封信。”
奶奶说:“你爸就会写自己的名字,没念过书,让他写信不难为他吗!”
“妈,过春节爸能回来不,我看了下新买的日历书,明年二月二号过春节。”
奶奶夹了口酸菜说:“也许能也许不能,不好说。”奶奶打了个嗝儿,放下筷子,跑到厨房泔水桶前呕吐。
父亲跑过去问:“妈,你咋地啦?”父亲给奶奶倒了一杯温水,奶奶涮了涮口说:“妈可能有小宝宝了,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呀?”
奶奶的话问得父亲不知如何回答,因为父亲已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了。父亲说:“妈生的,我都喜欢。”
奶奶乐了,说:“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二月一日是除夕,副食商店这个行业越到逢年过节越忙。自小年起父亲就按照奶奶的吩咐,先后扫了尘土,擦了玻璃,把屋里屋外拾掇一新,又去新华书店买了两张年画一副对联。奶奶有点显怀了,身子不方便了,凡是父亲能干的活尽力去干,减轻奶奶的负担。
下午父亲正在剁白菜馅,门突然开了,爷爷风尘仆仆进来了,父亲愣得张口结舌了,“爸爸回来了!”父亲朝屋里大喊一声,三个弟弟妹妹全扑了过来,爷爷弯下腰亲了每个孩子,从旅行兜里把从四川带回来的土特产小吃拿出来,有水晶花生、腊肉、梓潼酥饼、核桃、糖果等好贺儿,给兄妹四人分,这是爷爷的新春礼物。
说话间奶奶下班回来了,因为除夕商店提前一个半小时关板了。奶奶看见爷爷也是深感意外,嗔怪道:“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这一走一点动静也没有。”
爷爷歉意地笑道:“想给家里写信,还得求人,费那事干啥,鸟巴悄的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来,去厢房,我跟你说件事。”
爷爷拉着奶奶去了厢房,父亲看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以为又出啥事了,就假装到院子里取大葱偷听,只听爷爷说:“快点,把我想坏了。”
奶奶说:“不行,我又有了。”
爷爷问:“啥前的事?”
“你忘了临走前一天,三个多月了,忍一忍吧。”
爷爷沉重地“唉”了一声。父亲听得懵里懵懂的,听见门闩声滋溜钻进了屋……
第三章
父亲的抹灰工生涯是从抓小偷开始的。
这天麻师傅在抹厨房墙裙阳角时,需用线坠吊垂直,一摸工具兜,线坠不在,便喊,“小沈啊,你回休息室看看,线坠是不落箱子里了。”
“师傅,门钥匙搁谁手呢?”
“哦,孟班长有一把,嘎斯罐有一把。”
“师傅,嘎斯罐是谁呀?”
这时刘姨推车进来,问:“谁背后叨咕我呢?”
父亲很不好意思,说:“刘姨,休息室钥匙我用一下,给师傅取线坠去。”
中午休息,力工小陈刚要坐在箱子上吃饭,发现箱子的锁头被撬开了,掀开箱盖一看,发现新毛料裤子不翼而飞了,幸亏兜里的钱包拿出来揣在身上了,不然损失更大了。小陈急得哭哭咧咧的,刘姨和姐妹们劝她,有人说报案吧。刘姨说问问领导再说。刘姨来到男休息室,没看见孟班长,出去找工长,工长撂下饭盒匆匆赶来,箱子被撬压,门锁鼻却完好无损,心想这是出了内鬼,报案影响单位名誉,便说:“小陈啊,别哭了,我觉得像内部人干的,我给刘段长打个电话。”
孟师傅他们满脸通红回来了,刚要卷袋烟,刘姨把他拉起。“干什么,拉拉扯扯的。”孟班长唧唧歪歪说。
刘姨顾不上那么多了,说:“我有事跟你说。”两人来到走廊,刘姨把听到看到的都说了,孟班长酒醒了,走进女休息室安慰下小陈,小陈眼睛都哭肿了,这条毛料裤子是对象给买的,也可以说是给小陈的定婚礼物,不明不白丢了,咋跟对象解释?过去有句话,叫料子裤子,苞米面肚子。小陈就是这种人。
孟班长去找吴工长,正好刘段长赶来了,仨人开个碰头会,断定这起案件为内部人所为,下午不干活了,检举揭发挖出内鬼,还大家一个清白。
抹灰班三十多人挤满了屋子,刘段长亲自坐镇,孟班长先来个开场白,他说:“这个,说个事啊,大家可能也听说了,小陈同志的料子裤丢了。我们了解了一下,可以肯定这个案子是自己人干的,有句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偷同志的裤子这算什么能耐。这么些年俺们抹灰班从没丢过什么,没想到新来了几个徒弟,却出了这档子事……”身旁的刘段长扭头看了孟班长一眼,心想这话说的欠妥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