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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9月16日晚上八点,成都牛市口德鑫旅馆闯进来六个人,四川省会警察局调查

1944年9月16日晚上八点,成都牛市口德鑫旅馆闯进来六个人,四川省会警察局调查股的曾有忠带着四名警士,走在前面的是成都行辕调查课的特工周震东。
这次行动,他们要抓的是潜伏在这家旅馆里的日本女间谍,吴冰,同时被抓还有跟她接头的一个特同伙,名叫朱建正。两人被当场控制后,周震东的注意力落在吴冰的行李箱上——他打开箱子,找到了附有文字说明的成都各大机场方位图。
这一天,距离美军B-29重型轰炸机从成都附近机场起飞、空袭日本八幡钢铁工业中心,刚刚过去三个月。

1943年起,为配合盟军反攻,四川大规模修建扩建军用机场,B-29首飞驼峰后安全降落在新津机场,美军第十四航空队第四十大队进驻,援华航空指挥部就设在那里。
日本人对这批能直飞本土的轰炸机寝食难安,对华谍战的重心随之转向成都机场和空军情报。1944年9月9日凌晨的空袭之后,四川省政府曾收到一份加急文件,称新津机场附近发现多处信号弹和火堆,有人正在为日本飞机指示轰炸目标。
整个川西的空气骤然收紧,机场二十里内禁止悬挂色彩显著的物件,形迹可疑者立即拘捕。
就是在这样的关口,成都行辕调查课的何课长接到一份海外发来的密电:据海外情报,日本间谍川岛芳子派了一名得力助手、"某小姐",已来成都活动,要求派人严密侦查。
周震东带着人开始摸排,在新南门王家坝街、航委会军法处侧面的一处大杂院里,找到了这位"某小姐"——吴冰。
周震东没有急着动手,他做了两件更耐心的事:派人昼夜盯梢,同时安插了一名特工到吴冰身边,就近窥探她的举动。渐渐地,这个女人的真实目的浮出水面:她频繁与空军司令部、空军幼年学校的人员乃至高官接触,目标直指空军情报和成都附近机场的一切信息。
档案没有留下吴冰的相貌、年龄和口音,只知道她是一名"年轻女子",供词闪烁,疑窦颇多。
9月20日,四川省会警察局局长方超把一份卷宗呈送成都行辕调查课,案由写明——"敌谍案",被告人吴冰、朱建正。
卷宗内文极简:"查本月十六日,我局会同行辕调查课派来的周同志,在外东牛市口德鑫旅馆内查获奸伪嫌疑犯女子吴冰、男子朱建正,及可疑文件与该犯等行李甚多。经带局侦讯,女子吴冰供词闪烁,疑窦颇多。"

耐人寻味的是,这份档案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戴笠的名字,执行抓捕的是行辕调查课和省会警察局,而不是军统的某个行动组。
然而,近年网络上流传的"超级女谍追捕记"则要惊险曲折得多:军统安插在东京的卧底探得吴冰启程的消息,戴笠拍案震怒,限令防谍组长周震东三天之内拿人;周震东化装成乞丐扫街,最后在小院门前认出了这个妩媚动人的女人;随后,军统启用"首席女谍"梅花(一名叫张莹的女特工)搬进吴冰隔壁,两人以弃妇相惜结为密友,梅花用橡皮泥复制钥匙潜入吴冰房中,从她手提箱里找到一把作为接头暗号的小短剑,又借摔倒之机确认短剑随身,最终在舞厅里顺藤摸瓜,钓出了那个梳大背头的上线,人赃并获。
还有文章给吴冰安排了显赫又尴尬的身世:国民党元老许崇智与日本妻子所生的女儿,幼年被送往日本受训,精通柔道,是神枪手,通晓汉、英、日、马来多国语言,是川岛芳子的直属部下。

这些情节读起来一气呵成,但没有任何一项能在成都市档案馆的卷宗里找到对应。真实的卷宗里没有舞厅,没有短剑,没有梅花,没有东京卧底,也没有许崇智。真实的过程其实更朴素,也更符合情报工作的常态:一条海外密电,数周的盯梢和卧底渗透,一次在旅馆里的守株待兔。周震东们对吴冰的试探和观察,发生在王家坝街那处大杂院的日常烟火里,而不是小说式的刀光剑影中。
把档案和演义摆在一起看,反而更能显出这份卷宗的份量——它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一个被怀疑为川岛芳子助手的女子,带着标满机场方位的地图,在成都住到了1944年的秋天。
关于吴冰被捕之后的故事,档案里同样是空白。网上流传的说法是,她先被押解审讯,死咬上线不松口,后被秘密押往重庆;有人说她在1950年被移交北京战犯管理所,也有人说她早已死在押解途中的某条隧道里。 这些说法都查不到原始档案的支撑,只能算是后人的揣测。可以确定的是,作为敌谍案嫌犯,她落在了一个极坏的时节:1944年秋,成都因B-29基地而草木皆兵,审讯者要的是上线、频率和投递方式,而她"供词闪烁"。案卷之外,这个女人从哪里来、受过怎样的训练、最后葬身何处,一概成谜。

成都市档案馆调研员姬勇后来翻看这份卷宗时说过一句话:被世人所知的间谍,必然都是身份已被识破曝光的;那些没有被识破的,或者一直潜伏在暗处,或者悄无声息地功成身退,永远不为人所知。
吴冰被识破了一半——她的任务暴露了,行李箱暴露了,同伙朱建正暴露了,而她本人却在历史里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