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船跑了一整年的男人回到家,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件大红大绿的碎花裙子。
底下黑塑料袋里还藏着另一件东西,是一条细得跟头发丝一样的金项链。
男人咬定那是买给我妈的,但他没把首饰交出去,被扔在地上的裙子也还等着拿去退。
做媳妇的满心以为盼了一年终于把人盼回来了。特意把娃送走,忙前忙后张罗出炒鸡蛋、炖豆腐、腊肉炒蒜苗、凉拌黄瓜这四个菜。结果呢?人家连筷子都懒得往这边伸,吃完一抹嘴,扔下一件自己瞧都瞧不上的土裙子,转头就躺下打呼噜,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家里爹的腰疼、娃的上学,一整年熬过来的苦水,女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透,就全被一句“船上卸货累”给堵死了。
累是真累,还是心根本不在这个家里?
要是真粗心、真不懂女人也就罢了,偏偏能从翻出来的黑塑料袋里看见心机。一条细金项链,不声不响塞在蛇皮袋最底下。真要是给岳母买的,进门吃饭时怎么不见拿出来邀功?这辈子连金子边都没摸过的老太太,凭空成了男人慌乱遮掩的幌子。
更让人寒心的是周围那些声音。弟媳妇靠在门边嗑瓜子,张口就是“知足吧”;婆婆从灶屋走出来,顺嘴就是“在外挣钱不容易,别瞎闹”。合着女人一整年在家里撑着门户伺候老的带小的,在这群人眼里全不算数。男人只要人回来了,带件能穿的布料,就成了天大的恩赐。
老实这两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男人冷漠和心虚的挡箭牌。
电话那头,亲妈叹着气让想清楚;电话这头,娃还在等着去接。地上那件没人要的碎花裙子还堆在那儿,面对一个同床异梦、连多看你一眼都嫌累的枕边人,下一步是接了娃继续在这个屋檐下熬,还是把话彻底挑明了把账算清,真得好好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