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出发时,中央红军八万多人,女红军只有三十来个。剃光头发,站着睡觉,裹过小脚的翻雪山!她们走同一条路,翻同一座山,付出的代价比常人大!
先说剃光头发。
邓六金是福建上杭人,当过福建省苏维埃妇女部长,长征时在干部休养连。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事:学过理发。这在长征路上成了硬通货。
行军紧张,洗澡洗头根本不可能,虱子从头发里长到衣服缝里,捉不胜捉。彭德怀说过一句大实话:“无虱不成军,没有虱子的不算长征干部。”
女红军们索性把头发推光。邓六金施展手艺,帮大家互相推成光头,又怕人笑话,每人做一顶帽子戴着。行军路上有调皮的小伙子搞突然袭击,一把掀掉“遮羞帽”,露出光溜溜的头皮,逗得队伍里一阵笑。
笑归笑,后果是实实在在的。长期营养不良让不少女红军第二性征本来就不明显,再顶一颗光头,穿一身破破烂烂的军装,走在路上,当地妇女根本认不出这是女的。邓六金自己就是这副模样:衣服和男红军一样破,头发剃光,抬着担架走在山路上,“如果不认真辨认,看不出走在担架前面的那个红军是个女的”。
再说站着睡觉。
危秀英是江西瑞金人,1910年生,1934年编入红一方面军总卫生部干部休养连,是中央红军长征的三十名女红军之一。
她的个子很小,但干的活不轻:照顾伤病员,分派担架,给民夫做思想工作,有时自己抬。宿营的时候,三五个人挤在一起,地上是潮的,能躺下已经是运气。危秀英在这种条件下“练出了站着睡觉的本事”。
这不是什么绝技,就是一个身体在无处可躺的时候找到的最低限度的休眠方式。站着,闭上眼,几分钟,然后继续走。
她和邓六金之间还有一段后来被反复提起的事。部队进云贵高原时,邓六金得了痢疾,发高烧,走不动了,流着泪要求把自己寄放在老百姓家里。危秀英向连长请求留下来护理她,把两个人的背包绾在一起,用一边肩膀背着,腾出另一只胳膊挽着邓六金,削一根棍子给她当手杖。晚上两个人打开仅有的一条半毛毯,紧挨着睡。
邓六金哭着说“把我留下,要死就死我一个”,危秀英回她:“只要我在,我就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站着睡觉的本事,背后就是这样的行军:你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地方躺,但你知道旁边那个人不能松手。
最后说裹小脚。
王泽南是红四方面军妇女运输连连长,一个裹过小脚的女人。旧社会给她留下的这双脚,本来是用来“一步三摇”的,长征却要求它翻雪山、过草地、走泸定桥。
过雪山时她唱自编的歌谣:“裹脚要用布和棕,包得不紧又不松。到了山顶莫停留,革命道路不能停。”歌谣轻快,脚上的每一步却不轻快。
正常人过雪山都困难,她是一双小脚“一个脚窝、一个脚窝”地踩过去,还要带着运输连完成弹药和粮食的运送任务。泸定桥铺了板子,正常人走上去都颤,她带着部队一点一点晃过去。裹脚布把骨头折弯过一次,雪山和铁索桥又在同一双脚上折了一次。
她没有别的脚可以换,就这样走完了。
这三样东西:剃光的头、站着睡的觉、裹过又放开走路的脚,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事实:长征对女红军的要求,不是“像男人一样”,而是把身体里那些属于女性的部分,一部分主动削掉,一部分硬扛过去。
头发削掉了,月经只能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挪,生育在行军途中变成骨肉分离,这些没有被写进歌谣里,但身体记得。
写她们,不是为了把苦挑出来看。是为了看清楚一件事:她们首先把自己当战士,然后才是一个女人!
而正因为她们是女人,那些剃头、站着睡、小脚翻山的操作,才每一步都多一层代价。崇敬不在“女英雄”三个字里,在邓六金推子底下落下的头发里,在危秀英挽住邓六金的那只胳膊里,在王泽南一个脚窝一个脚窝踩过雪山的脚印里。
文章参考资料——
《长征途中留下的三个姐妹》,光明网(摘自《书摘》)
《长征故事·人物篇:三寸金莲走完长征的女红军王泽南》,央广网(央广军事)
《长征中这套工具解决了数百人的“头发问题”》,中国军网
《长征中的女红军:共2000多人 有人练到能站着睡觉》,中新网
